沈文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了正常。
他放下手里的名单,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:“祖父,我知道二弟出事了您很难过,大家都不好受。可他是自己掉进河里的,这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。”
沈老爷子神情严肃:“你还不承认?”
“我没有做过,如何承认?”沈文庆硬着脖子道。
沈老爷子长叹一声,显然失望极了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文斌去牢里找过那个山匪,他想翻出当年你买凶绑架钟家女人的旧账。他找到了石荣,就差一步就能把你拖下水。然后他就出事了,你说这是巧合?”
沈文庆脸上的平静终于维持不住了。
他牙关死咬,忽然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。
“是!是我做的!”
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,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和不甘。
“那又怎么样?他先要搞我的!他买通狱卒去牢里找那个山匪,他派人去析县抓石荣,他想把我送进大牢!难道我就该坐在这里等他来弄死我吗?”
沈老爷子终于抬高了声音:“他是你弟弟。”
“弟弟?”沈文庆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满是讽刺,“他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大哥?从小到大,什么好东西都是他的!读书是他先读,铺子是他先挑,祖父您嘴上说一视同仁,可心里头最疼的不还是他这个嫡出的孙子?我算什么?我就是个庶出的,做得再好也是应该的,他只要不犯错就是好的!凭什么?”
“我把正店的事交给你办,难道这也是偏心吗?”沈老爷子喝道。
“难道不是因为这个正店来得名不正言不顺,您怕他搞砸了,这才丢给我的?”
这句话砸得老爷子哑口无言,他沉默了很久,最终没有再说一句话。
他转过身,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地走出了书房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只说了一句:“正店的事,抓紧点。”
沈文庆站在书房里,看着沈老爷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慢慢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隐隐作痛的手掌,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,几分狰狞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。
老二废了,老三从来不管家里的事,老四是女子之身,老爷子如今只能依赖他了。
这个家,迟早是他的!
沈玉檀在自己的院子里,听着手下的汇报。
“老爷子没有罚大少爷,正店的事还是他在负责。”
沈玉檀坐在窗边,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剪刀,正在修剪窗台上那盆文竹的枝叶。
她剪掉一枝长得过长的枝条,端详了一下,又剪掉了一枝,才开口:“知道了。你下去吧。”
手下退出去之后,房间里安静了下来。
沈玉檀放下剪刀,用手指轻轻拨了拨文竹的叶子,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手艺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站起身来,拍了拍手上沾的碎叶屑,走出了房门。
……
明日就是庄氏兄弟秋后问斩的日子,这两天钟知意明显有些不对付。
钟晚陪着季云溪去货栈,因为陆筝也在那边,小桃也跟着去了。几个主子都不在,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灵儿趴在桌前练字,嘴里一边发着唧唧哼哼的声音。
钟知意坐在她对面,手里拿着一卷账册,翻了两页就放下了。
灵儿握着笔,一笔一画地写着那个“東”字,写到第三遍的时候,捺的收尾歪了。
她又写了一遍,还是歪的。
钟知意忽然伸手,把那张纸抽了过来,看了一瞬,声音沉了沉:“写了多少遍了,捺还是收不住。你写的时候有没有在看?”
灵儿被她那语气吓得手指一缩,笔尖一抖,豆大的墨点溅到衣服上。
她抬起头想说什么,看见钟知意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又低下头去,重新拿了一张纸,手指攥着笔杆,小小的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她把笔落在纸页上,起笔、竖笔、折笔——捺的末尾又歪了。
钟知意站起来,从她身边走过去,衣摆带起一阵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