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写了,先去玩吧。”
说完就出去了。
灵儿低着头,盯着纸上那个写了一半的“東”字,看着那道歪出去的捺慢慢渗开一圈墨迹。眼泪吧嗒一下掉下来了,砸在纸页上。
未央从廊下走过来,蹲在她面前,拿着手绢,轻轻地替她擦去眼泪。
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张被泪水洇湿的纸,伸手把它轻轻抽出来,叠了两折,搁到桌角。
随后拿了一张新的纸铺好,把笔重新蘸了墨,递过去。
“你娘最近心里有事,不是冲你来的。”她说,“再写一遍,我看着你写。”
灵儿攥着笔杆,眼泪还在往下掉,但手已经放到了纸面上。
未央站起身,绕到她身后,微微弯下腰,修长的手指包住那小小的手掌,将笔握正。
笔尖在新纸的起笔处停顿了一下,然后落了下去。
横竖折……捺收住了。
灵儿眼睛一亮。
未央嘴角也勾了起来。
她是船场当家的大丫鬟,要照顾主子的衣食住行,可她不是普通的丫鬟,钟知意一些书信行文,都由她代笔。
“自己来一遍。”
灵儿吸了一下鼻子,提着毛笔,重新下笔。
这次收尾收得特别好,小姑娘抬起头,看着未央,眼角还挂着眼泪,可整个人明显已经开心起来了。
“真棒,往后就这么写。”未央夸着她,将笔墨收拾好。
“走,咱先去换衣服,换完衣服去灶房,小桃姐姐回来了,在灶房那边烤芋头,我估摸着快熟了。”
说着,张开双臂。
灵儿顺从地搂住她的脖子,被她抱起来,把小脸儿埋在她的肩窝里。
小桃正好往这边跑,见未央要带灵儿去换衣裳,立刻跟了上去,嘴里说着:“我也去我也去,我知道灵儿的干净衣裳放在哪个柜子里!”
钟知意没回来之前,她和灵儿一屋睡的,两人衣服放在一个柜子里。
她跑在前头带路,熟门熟路地拉开一个柜门,从里面翻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裳,献宝似的捧到未央面前:“这件,早上刚放的。”
未央接过衣裳,笑了一下:“小桃真能干。”
小桃被夸了一句,有些害羞,又跑去搬了一张小凳子放在屋子中间,拍拍凳面:“妹妹坐这里换!”
未央把灵儿放在凳子上,蹲下来帮她解开沾了墨的衣服。
灵儿乖乖地站着,伸胳膊伸腿地配合,嘴里却不停地说话:“未央姑姑,你早上不是去船场么,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刚回来不久。”
“那你今天晚上还走吗?”
未央没有抬头,继续帮她系新衣裳的带子:“不走了。”
“真的?”灵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,身子往前倾了倾,“那你今晚陪我睡好不好?”
未央把最后一根系带系好,直起身来,低头看着灵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拢到后边,轻声道:“好。”
傍晚的时候,钟知意从外面回来。
进了院门,看见灵儿蹲在廊下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圈,未央坐在旁边的矮凳上看着。
灵儿抬起头看见她进来,没有像平时那样跑过去喊娘亲,只是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画圈。
钟知意走过去,在她面前站定:“字写完了吗?”
灵儿放下树枝站起来,转身跑回屋里,过了一会儿拿着几张纸跑出来递到她面前。
钟知意接过来看了一眼,纸上写了七八个“東”字,一个比一个端正。
她出去一趟,火气小了不少。看着这几个字,再看看乖巧的女儿,心里不禁有些愧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