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到第三遍的时候,张司马进来了,他放下笔,把纸推到一边,示意张司马坐下说话。
张司马没有寒暄,把手里的公函放在桌面上:“高文谦上书了。”
林知府没有立刻去拿那封信,先问了一句:“朝堂那边,最近有什么消息?”
张司马叹了口气,说道:“陛下患有眼疾已有半年多时间,如今都是皇后代理朝政。据昨日发来函件,皇后跟皇帝一同上朝已有数日。东宫之位悬而未决,不过上个月,皇帝三次召四公子进宫议事。有心之人都看得出来,这东宫之位,怕是已有定论了。”
林知府的眉头松开了一些,他点了点头,这才拿起那封公函,展开来看了一遍。
看完之后,把信纸搁在桌上,哼了一声:“他倒是会来事。”
张司马道:“他这封公函,措辞客气,但意思很明白,正店买扑未经公告,不合常理,请上官复核。他这么做,一来是把自己摘出去,将来真的有人查到这件事,他有文书为证,说自己过问了。二来,我看是在提醒我们,最好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。”
林知府没再理会高文谦的事,转而问道:“钟知意那边呢?船场的事,怎么样了?”
张司马迟疑了一下才开口:“钟知意绕过咱们,直接从工部拿到批文……原本联系的那几户人家,都是一群眼皮浅的东西,被钟知意拿船场的活计一勾,转头就倒戈了。至于高文谦那边,看样子并没有把下官的话当回事,仍旧坚持和钟知意履约。听说最近几日,他还让衙门的人帮船场招工,码头上设了点,铜锣一敲,招了上百号人。”
林知府的脸色沉下来。
工部上面的决策他没有办法,但一个小小的县尉,如今也敢公然跟他叫板了。
他怎能不生气,一巴掌拍在桌面上,震得手掌发麻:“这个高文谦,岂有此理!”
张司马也跟着义愤填膺:“大人,要不……把他的县尉之职给撤了?”
“你是不是当官当傻了?”林知府转头瞪他,“好歹也是朝廷九品官职,要把罢免他,得先向吏部弹劾。就算他的考评成绩我们可以作假,可谁能保证吏部那边没有皇后的人?到时候弹劾不成,反而打草惊蛇,把咱们自己搭进去。”
张司马被训得低下了头,不敢再吭声。
林知府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睛,才开口:“先压着。正店的事,望江楼那边已经拿到手了,只要咱们不松口,高文谦也不敢查。船场的事,暂时由她们去。等四公子入了东宫,高文谦也好,钟知意也罢,都不足为虑。”
张司马点头应下。
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,沈家出事了。
沈文斌掉入河中,差点没命。
虽说捡回了一条命,但人跟死了也差不多了。
人捞起来的时候浑身冰冷,嘴唇发紫,倒是还有一口气,但醒来之后目光呆滞,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,谁也不认识了。
沈家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来看,大夫诊了半天的脉,摇了摇头,说了一句“寒气入脑,伤了神智”,开了几服药就走了。
沈老爷子坐在沈文斌的床前,看着这个往日里活蹦乱跳的孙子如今像个木头人一样躺在床上,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帐顶,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。
今年以来,他身子就大不如前,如今嫡出的孙子成了这样,他整个人眼看着越发显出颓势,肉眼可见地苍老。
次日清晨,他才拄着拐杖站起来,走出了沈文斌的房间。
刚回到自己的院子,就让人把沈玉檀叫了过来。
沈玉檀进门的时候,沈老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,双目紧闭,一动不动。
听到了脚步声,他才睁开眼睛,开口的声音比往常苍老了几分:“玉檀,听老二下边的人说,他这两个月倒是常跟你往来。你们兄妹平日聊天,可知道你二哥最近……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了?”
沈玉檀犹豫片刻,这才开口:“祖父,孙女有一句话,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二哥最近……一直往衙门跑。我听他身边的人说,他去牢里找过人,好像是找一个叫九哥的山匪。具体说了什么,我也不清楚。但二哥那几日心情很好,像是有什么大事要成了。谁知道……就出了这样的事。”
沈老爷子面色发沉,他早已从沈文斌身边的下人听过这样的话,叫沈玉檀来,不过是再确认一遍。
他站起身来,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地往外走。
沈玉檀跟在他身后,被他抬手拦住了:“你不用跟着。”
沈老爷子去了牢房。
见到了九哥,在里边待了不过半刻钟的时间。
回家后,直接去了沈文庆的院子。
沈文庆正在书房里翻看正店开业当天的宴客名单,见沈老爷子进来,连忙起身让座。
沈老爷子没有坐,站在书房中央,看着他。
“文斌的事,是你做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