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她从现代那本菜谱上,精心抄下来的一道方子,步骤详细,还备注了可能找不到的香料的替代品。她原本是想给那个人的,或许能让她在醉仙楼的菜式上,多一点点新意。
可现在……
她手指收紧,将那张纸揉成一团,看也没看,随手丢进了墙角的废纸篓里。
……
庄晚出去好一阵,回来时,天已黑透。
屋里静悄悄的,只隐约听见净房传来细微的水声。季云溪在洗澡。
庄晚点亮了桌上的蜡烛,走到书桌前坐下,研墨,铺纸,拿起笔。
笔尖悬在纸上,良久,却只落下几个零散的字。她似乎不太满意,蹙了蹙眉,将那张纸揉成一团,丢进脚边的废纸篓。
又重新铺纸,提笔。可刚写了两行,不知想到什么,她又停下,侧过身,目光落在那个废纸篓里。
里面躺着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、被揉皱的纸团。
她弯腰,伸手,将两个纸团都捡了起来,在灯下展开。
其中一个,是她自己刚才丢掉的那张,上面是她自己凌乱的字迹。
而另一个……上面字迹圆润,笔锋带着点稚嫩的生涩。
是一页菜谱方子。记录的是一道叫“干锅羊肉”的菜。做法新奇,用料大胆,尤其几种香料的搭配,是她闻所未闻的组合。醉仙楼冬日也有炭锅,但都是汤煮,这种“干锅”的做法,她还是头一次见。
她越看越入神,心底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探究欲和跃跃欲试,又悄悄冒了头。那些陌生的香料名字,她一边看,一边在心里飞快地推演它们的性味和可能产生的复合香气,越想越觉得巧妙,恨不得立刻就去厨房试试。
可眼下时辰已晚,楼里也没有新鲜的羊肉了。
她只得压下心头的冲动,将那张菜谱小心抚平,放在桌上。
随后唤来竹心,让她去吩咐采购那边,让明日多进三斤羊肉,钱从她私户出。同时再去药店补齐另外几种香料。
等吩咐完这些,季云溪洗完澡,擦着头发出来。
庄晚站起身,想跟她说那纸团的事,谁知对方侧身避开她,朝床边走去。
低着头擦头发,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刚才吃饭的时候明明还笑得香甜,这会儿这副模样,大概是知道自己去前头见陈月殊了。
她走过去,紧挨着她坐下来。
季云溪往旁边挪了挪。
庄晚没再靠过去,只是将手里那张菜谱递到她眼前:“这个,我在纸篓里看到的。”
季云溪瞥了一眼,是那张被她揉掉的纸。她别过头,“废纸而已,我扔了。你捡它做什么?”
“我看过了,是道新菜谱,想法很妙。”庄晚道,“我已经让厨房明天准备食材了。”
季云溪心里那股无名火“噌”地又蹿高了一截。她猛地转过头,瞪着庄晚:“我都说了是废纸!你捡起来就要做?万一做出来不好吃,或是根本做不成,你可别赖我!”
“我不怪你。”庄晚声音放缓了些,“这方子,你原先……是不是想给我的?后来为什么又扔了?”
季云溪立刻反驳,“谁说要给你了?”
“不是给我,莫非你要有其他做菜的熟人?”说到熟人这个词,庄晚想起季姥姥在时,这人张口闭口提起的江姐姐,心里顿时有些不爽快。
季云溪见她这么问,只回道:“你都说不开店了,要这个也没有用,我何须再给你?”
庄晚道:“那是我会错意了,那我拿去做菜,你会不会介意?”
季云溪听了这话:“你都叫人准备食材了,我介不介意有什么用?”
庄晚道:“你要是介意,我叫她们别买了就是。”
“不用,我不介意。”
庄晚深深看了她一眼,站起身,拿衣裳去洗漱。
等出来的时候,季云溪已经躺下了,背对着床外头。
庄晚放下帷帐,吹熄蜡烛,才躺了下来。
她微微挪过去,从身后搂住季云溪,轻声解释道:“我去见月殊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