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不是前阵子庄晚为打压八珍阁狠心搞了波大降价,拢住了一批老客和贪实惠的食客,只怕眼下门庭都要冷清几分。
菜式过时,这是摆在明面上的坎儿。
庄晚心里门儿清,再不搞出新花样,醉仙楼这块金字招牌,怕真要蒙尘了。
自打昨日从季云溪那儿拿了辣子,她从昨晚到今儿个,几乎泡在了小厨房里。试了又试,鼻子都呛得通红,可总觉得差点意思,做不出想要的味道。
再闷着也无用,她索性带着竹心,去城西看一批新到的瓷器,也散散心。
回程路过“望江楼”那气派的新门脸,正巧碰上一群人摇着扇子,说说笑笑从里头出来。
为首两人,都是庄晚的老熟人了。
一个是穿着锦袍神色倨傲的县令之子潘公子,另一个,正是望江楼的少东家,沈文斌。
县公子一眼瞧见庄晚,脚步顿住,嘴角扯出个不阴不阳的笑。
还故意拔高了声音,对身旁众人道:“要我说啊,这吃饭,还得是望江楼!瞧瞧人家这新菜,翡翠白玉羹,鲜得能掉眉毛!金玉满堂鸭,那滋味,啧啧,绝了!”
旁边立刻有人捧臭脚:“潘公子说得是!望江楼这两道新菜,如今可是咱沥州城头一份!”
沈文斌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,连连摆手:“诸位过奖,过奖。不过是家父从南边重金请了位老师傅,带了点新方子罢了。承蒙各位捧场,以后常来,报我沈某人的名字,一律九折!”
“沈少爷大气!”
“往后吃饭,就认准望江楼了!”
“那什么醉仙醉鬼的,那都是不入眼的。”
一群人围着潘公子和沈文斌,你一言我一语,奉承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。目光扫过街边站着的庄晚时,有的带着同情,有的纯属看热闹,更有那眼皮子浅的,直接当没看见。
竹心气得脸都白了,恨不得冲上去理论几句。
庄晚却只是静静站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直到那群人簇拥着潘沈二人走远,竹心才愤愤道:“小人得志!那姓潘的,分明是记恨上次在咱楼里吃瘪,故意给姓沈的抬轿子!还有那沈文斌,先前挖了咱们两个大师傅不够,如今还这副嘴脸,忒不要脸!”
庄晚没接话,转身朝醉仙楼方向走去。
竹心的话没错,但生意场上的捧高踩低,她见得多了。真正让她心底发沉的,是自家酒楼眼下菜式缺乏新意的困境。
潘公子的挑衅只是挠痒痒,背后的危机才是真刀子。
烦心事还不止这一桩。
刚回到醉仙楼后院,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就有人来报,说方才庄老三安排两个人来楼里干活,被掌柜的挡回去,两人就在门口那儿骂个半个时辰。
老太太的人还在门口候着,说让她回老宅去住两天。
二大爷进的食材,又以次充好了……
??
季云溪提着一大袋干辣椒,从下河村回到了醉仙楼。
天色已近黄昏,她本想着今晚就给庄晚试试那道酸菜鱼,但看时辰已晚,庄晚怕是已用过晚膳,且楼里正是最忙的时候,便决定明日再做。
于是先去寻了竹心,把辣椒拿给她:“竹心姑娘,我又带了些辣子来,不知道你们用不用得上。”
竹心接过袋子,打开闻了闻,一股醇厚霸道的辛香扑鼻而来,她脸上露出喜色:“当然用得上!这是十斤吧?按昨儿说好的价,您跟我去账房支钱。”
亲兄弟明算账,何况这酒楼不是庄晚一个人的,后头还一堆人等着分钱。季云溪也不客气,跟着竹心去了账房。
账房先生李朝贵,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,穿着体面的绸衫,正端着茶杯,慢悠悠地拨弄算盘珠子。见竹心领着季云溪进来,他只撩了撩眼皮,又垂下去,当没看见人。
“李账房,”竹心客气道,“少夫人拿了十斤上好的辣子来,小姐急用。您给支一下钱,一共三两三。”
李朝贵这才放下茶杯,撩起眼皮,目光在季云溪身上溜了一圈,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那么点瞧不上的意味。
“辣子?”他拖长了调子,“什么辣子要现支钱?楼里没采买?这零零碎碎的,账可不好做。”
季云溪被他看得不自在,但没吭声,只安静站着。
竹心耐着性子解释:“这是少夫人特意寻来的好货,小姐急着要用。”
“急用?”李朝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拿起账本,慢腾腾地翻着,“再急也得按规矩来。这钱,是走公账,还是走小姐的私账?走公账,得有几位大爷和老太太的批条;走私账嘛……小姐的私账也不归我管。竹心姑娘,你这让我很难做啊。”
傻子都能听出来是故意刁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