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人正是季凛。
她对面的女子坐得笔直。二十出头,容颜极盛,神情冷淡。
季凛接过对方递来的两张薄纸,凑着帘缝的光扫了一眼。
撇撇嘴,把文书塞进怀里,口气还是不好:“说好了啊,我不会跟小溪提半句是你办的。”
“随你。”庄晚背靠着车厢,说道,“有桩活计,不知道姑姑愿不愿意干。”
季凛撩起眼皮:“哟,庄大小姐还有用得上我这等粗人的时候?去你醉仙楼颠勺?你不怕吃死人我倒可以去试试。”
“不是灶上的活,是脏活。”庄晚道。
季凛听她这话,有点出乎意料,“怎么,咱们沥州城鼎鼎有名的庄大东家,是想要我除掉谁。”
庄晚不理会对方眼睛里的玩味,说道:“帮我料理一个人,醉仙楼的账房,李朝贵。”
“李朝贵?”季凛眉梢挑得更高,“要死的,还是要活的?”
“不必弄死,做到他再也踏不进醉仙楼,碰不了算盘账本即可。”
季凛听她这一说,啧了一声,“都说你们庄家人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,阴毒,狠辣。今日我算是见识了,连自己楼里的老账房都下得去手。”
庄晚不再多言,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银票,放在旁边的车板上。
“这是定金,事成了还有一半。”
季凛的目光在那银票上停驻一瞬,没立刻去拿,“城里能办这种事的地痞无赖多了去,二两银子就能让人断手断脚。庄大小姐却肯出几十两的高价,找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?”
“该不会是……挖好了坑,等着我跳吧?”
庄晚的目光不闪不避,“找旁人,不管找谁,最后都会牵扯到我身上。找你,便不会。”
“哦?”季凛拖长了调子。
“你和我那好三叔有不共戴天之仇,我三叔,与我大姑姑是双生胎,感情最为亲厚。当年迫害你那位朋友,我那位亲姑姑自然也有一份。至于这位李朝贵,便是我那位亲姑姑的丈夫。新仇旧恨,你有理由对他动手。不管你处理得干净还是不干净,旁人都只会觉得,你是为旧怨报复。与醉仙楼,与我,无关。”
她话音落下,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死寂。
随即,季凛突然发出一阵笑。
“好好好,这凶买的好。”
“狗咬狗,一嘴毛!听着就让人痛快!”
庄晚面色如常:“我是个商人,只看利益。李朝贵是庄家安在我醉仙楼最深的钉子,这些年,楼里大小账目和银钱出入,皆经他手,搅得我动弹不得。你若是答应,我回头就让人将其行踪和弱点报给你。你若不干,我找别人便是。”
“别,”季凛收住笑,手一摆,“这种好事,何必便宜外人?就我了!”
她俯身,一把抓起车板上那张银票,看也不看就塞进自己袖袋里。
掀开帘子,跳下车离开了。
在现代吃完粉的季云溪,借口说还要去菜市场买东西,江鱼便顺路把她送到菜市场街口,自己接单忙去了。
既然到了,季云溪便去了那家粮油食品店。
她照着江鱼推荐的牌子,再花二十块钱,买了一包鸡精和味精。
这才返回小巷的屋子。
先是把装着红糖和面条的塑料袋换成布袋子,皂条去掉包装,再把表面的字样刮掉。鸡精味精倒出来,用宣纸一小包一小包地包好。
最后一整个装到一个大麻袋里,背着回到了下河村。
家门是进了,不过只能进厨房。
正屋连着卧室的那扇门却关得严严实实,还上了木锁,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,除非把门板卸了。
她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回来,于是去小荷家打听。
从乔奶那儿得知,姐妹俩一大早就带着镰刀和筐,去西山脚那片荒坡开荒了。
季云溪心里叹了口气,又往西山脚走去。
远远就看见两个瘦小的身影,在长满杂草的坡地上,正费力地清理石头,拔除盘根错节的野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