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霜没再说下去。
姜秋白没再揪着这处不放,转头问温落:“落落,你呢?”
温落摇摇头:“我得跟着尚书府。”
“那你多加小心。”姜秋白嘱咐道。
转头对着段妄言说:“言言,多留意尚书府。”
段妄言冷着一张脸,乖乖点头。
一语落地,屋内气氛更沉。
但几人也只能连夜敲定布防细则和撤退路线,待诸事落定,天光已然漏出鱼肚白。
临行之前,叶霜拉住姜秋白,低声叮嘱:“晋王急于树立威望,近日一定会处处留意机会压你一头。打交道时切莫硬碰硬,这种人最重体面,若当众落了他颜面,极易铤而走险。”
姜秋白站在金銮大殿之上,脑中回荡着叶霜的话,耳边嗡嗡作响,心中又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。
朝堂散罢,百官陆续离去。
姜秋白步履匆匆,正低头沉思,林辞和燕归紧随其后,几人走出宫门甬道。
道旁树荫浓密,晨风吹得官袍翻飞,一众官员三三两两闲谈而过。
新晋晋王萧源,身着崭新的亲王袍,玉带垂腰,少年身姿挺拔。
他被百官簇拥着,目光遥遥扫来,径直锁定了队伍末尾的林辞。
晋王脚步一顿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,出声拦人。
“林辞。”
声音温和,是养尊处优的皇室仪态,却自带居高临下的疏离,不高不低,恰好让周遭百官尽数侧目,甬道间瞬间安静大半。
林辞闻声抬眼,面上依旧挂着往日温润的笑意,礼数周全:“晋王殿下。”
晋王缓步逼近,目光自上而下淡淡扫过他一身绯色官袍。
他依旧维持着翩翩少年的姿态,话语却字字带着轻鄙,刻意拔高声调:“听闻你乃国子监祭酒嫡子,林家世代书香,清流名门,祖辈皆是文臣表率。”
“好好的圣贤书不读,锦绣大路不走,偏偏弃文从武,屈身行伍,还臣服于一介女子麾下。”
晋王眉眼微抬:“林无别,你这般行径,置林家清誉于何地?岂不是辱没门楣,丢尽你林家世代书香门第的脸面?”
周遭官员瞬间噤声,纷纷侧目观望,窃窃私语悄然响起。
林辞脸上那抹惯有的开朗笑意,瞬间褪去,一丝不剩。
他眼底的温润寸寸结冰,眉眼敛尽明媚,只剩一片沉寂的冷。
胸腔戾气骤然翻涌,尚未等他开口,身侧的燕归已然按捺不住,往前一步,声如洪钟,直接呛声回击:
“殿下此言差矣!”
燕归性子耿直刚烈,半点不惧什么身份:“我家老大镇守边关数年,挡北匈铁骑,护大周万里河山,保朝中诸位安稳度日!林兄追随北定侯浴血奋战,为国杀敌,是忠是义,何来辱没门楣之说?”
晋王脸色微沉,方才从容自持的矜贵淡了几分。
一直静默伫立的林辞,缓缓抬手,轻轻按住了激动的燕归,示意他退后半步。
他依旧挺拔如松,不卑不亢,面对晋王的盛气凌人,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,唯独眼底冰寒入骨。
方才一瞬翻涌的怒意,被他生生压下,化作一字一句、掷地有声的铿锵质问。
“殿下多年来饱读圣贤诗书,想来应知何为家国,何为忠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