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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排停摆的钟（第3页）

老板娘这才看见帘子里的纪棠，上下打量了一眼，笑开了。

「哟，来客了。」

「看看钟。」纪棠说。

「这条街的钟表铺，就剩这一家了。」老板娘把碗摞在柜台上，开始找话。

「老谢人好，手艺好。街坊谁家收音机不响了，拿过来，他分文不收，顺带手就修了。」

「我爸修东西不看人。」姑娘说完这句，回前堂去了。

老板娘压低了声音，凑近了半步。

「这铺子刚开的头两年，可热闹。」

「常有体面人坐车来，黑色的车，就停门口那个位置。」

纪棠端起水杯，喝了一口。

「体面人？」

「斯斯文文一个，戴副无框眼镜，穿呢子大衣。」老板娘比划了一下，「一来就把门关上，跟老谢在里屋谈，一谈谈半天。」

「谈什么呀，说得这么密？」

「谁知道呢。」老板娘撇撇嘴。

「就记得有一回，我给他送碗去，门开了一条缝。」

「那位先生出来的时候，脸是白的。」

「一个体面人，脸白得跟纸一样，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。」

「打那以后，再没来过。」

纪棠把杯子放回柜台上。

杯底和玻璃面碰了一下，很轻。

「那是哪年的事。」

「哪年来着，一九年吧。」老板娘想了想。

「反正打那以后，老谢的铺子就一年比一年冷清。」

「你现在数数，」她朝后间努努嘴，「那一墙的钟，全是那之后的。」

纪棠顺着看过去。

一墙停摆的钟。

她原本以为，那是这个自首的人给自己的纪念。

一座钟，一座碑，纪念他自己挑定的时刻。

现在她数着那十几座钟，拿不准了。

十几座钟，十几个停摆的时刻。

每一座后面，是一个没来取表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