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一本账。
柜台上摊着一本蓝壳的本子,《钟表维修台账》,纸边翻得起了毛。
翻开的页面上,登记栏空着。
正中一行钢笔字。
今天,客人没有来。
纪棠看了一眼日期栏。
她还没来得及看清,前堂的姑娘叫了一声,秦姨,你的碗。
老板娘应声出去了。
台账被风带得翻过去半页,又落回来。
纪棠走到前堂,把父亲的表推过去。
「表放这儿,修好了给我打电话。」
「取件单写个名字。」姑娘抽出一张单子。
纪棠捏着笔,笔尖悬了一秒。
她写了自己的名字。
纪棠。
姑娘把单子撕下来递给她,又多看了她一眼。
「你这表,停得挺久。」
「嗯。」
「机油都结成块了。」姑娘把表收进抽屉,「没坏,就是等得太久了。」
纪棠走出铺子。
傍晚六点零一分,老城所有的钟都走过了整点。
她回头。
橱窗里,后间门帘掀开的缝隙里,那面墙上的钟,没有一座跟着走。
二十三点四十七分,一排。
取件单被她夹进随身的笔记里,纸上带着一点机油印。
小小的,圆圆的,像一滴停在半空的时间。
她站在街口等车,这才意识到一件事。
她把父亲的表,留在了那座铺子里。
而那座铺子的主人,正坐在看守所里,等她一格一格拆完他的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