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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源 禁林（第1页）

醒来了。

和无数次挣脱梦魇时一样，我睁着眼，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否真正清醒。

那一夜彻底弯折了我命运的轨迹。说它将一切归还于我，又将一切尽数夺走，并不夸张，只是所有答案，都落在很久以后。

上铺传来翻动的动静，白链醒了。

他是我的孪生弟弟。除去相仿的长相与血脉间隐约的感应，我们几乎没有相似之处。他脑子转得极快，初二就学完高二课程，涉猎宽泛；我只能靠着遗传的底子勉强卡在中游，一心喜欢艺术，可样样技艺都只是半吊子水平。

“醒了？”

白链的声音向来清亮，划破深夜的安静。我恍惚片刻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那些梦境太过逼真，每次醒来，心底总会萦绕一层挥之不去的怪异。

“嗯。”
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
语调平平，听不出情绪。我清楚，他本不想掺和进来，心情好不到哪儿去。

“我马上起来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顺着梯子轻巧跃下，像只夜行的猫，落地悄无声息。我早就习惯他神出鬼没，还是莫名发怵。

我跟刺骨的冷空气僵持一阵，才钻出被窝。起身太急，眼前猛地一黑，险些摔倒。扶住床栏稳住视线时，白链已经穿戴整齐，站在房门口等我。

我从衣柜翻出两件有些内绒的黑曜石色旧披风塞进书包。白链催了两句，先一步下楼。很难想象，老师眼里品行优良的优等生，会跟着我们半夜闯禁林。

我们熟稔避开楼梯几处松动响板，全程落步极轻，没有惊动爸妈。

钥匙转动，门锁发出沉闷一响，伴随着旧门被推开的支呀声，我紧随其后走下楼梯。

“你带手电了吗？”我看向吧台那盏复古手提灯。

灯是父亲旧货市场淘来、亲手翻新的，平日里只当摆设。

梓琀幽村很少有人用手电筒，天一入夜街上就空无一人。去年白链痴迷拆解电器，父亲从黑市买了一支给他，被他当成宝贝，我从前总拿这事取笑，没想到今天刚好派上用场。

梓琀幽村的夜，黑得浓稠。

“我包里备了一支，需要的话，这盏也可以带上。”

四下伸手不见五指，我和他隔着店里的橱窗，我不知道他怎么看穿我的想法。或许是双胞胎之间的感应，又或许，这只“夜猫”的眼睛，真能在黑暗里看清东西。

短暂安静过后，我提起手提灯按下开关。昏黄光晕散开，周遭静得压抑。

走出老宅，这座世代传下来的屋子在灯光下透着诡气。艳红的夜溅花在灌木丛肆意开放，干枯的壁虎贴在墙面；墙体翻新过好几回，新漆底下，依旧隐约透出斑驳黑霉。一楼被父母改造成面包店。

白链时间观念极强，几乎半拖着我赶往白日学院南侧公园。

村里的路灯只在白天点亮，老一辈说夜里点灯是引渡亡人，说法听着瘆人，没人敢违背。二十二点一过，街道彻底空荡荡。心底难免害怕，可好奇心压过恐惧，我们约在这里汇合。

虽是盛夏，公园里却寒气刺骨，没多久，我的双手就冻僵了。我坐上园内仅剩的一架秋千，木架吱呀作响，旁边另一座秋千只剩下两根麻绳，无力垂落。

远处传来杂草摩擦衣料的声响，我立刻跳下秋千迎上去，白链站在原地，冷得微微发抖。

“白家两位，堵在路上可不地道啊，还不速速让驾。”

富有磁性的女声从黑暗里飘来。

提灯昏黄的灯光下，颜陵的轮廓慢慢清晰。五官算不上精致，组合在一起却很耐看。黑色短马甲搭配白色短裙，耳坠悬着一张黄纸红字的辟邪符，齐肩短发扣着白色贝雷帽，穿搭另类，在校内总能引来不少人模仿。

“颜陵，少贫嘴。”

我伸手揪了揪她的耳朵，她连忙讨饶。

她身后走出郗启茗，白链立刻抬手，手电筒光束直直照向对方脸上。郗启茗长相白净，刻意穿得随意邋遢，不想惹来多余关注，久而久之，反倒成了习惯。

“来得挺早，不过，迟到一分钟。”

郗启茗抬手挡住光线，快步上前拉住白链低声劝：“别照了别照了，也就刚踩线。真闹出动静，咱们几个都不好收场。何况…何况你扛得住颜姐的拳头不…”

白链淡淡瞥了他一眼，径直朝白日学院走去。

白日学院南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