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野被滚烫的赤红彻底封死。
没有天空,没有地面,世间一切轮廓都被漫天火海烧得模糊消融。
热浪沉沉压下来,灼得皮肤发紧发疼。整片世界死寂无声,只有火光翻涌流动,安静得像是吞噬了所有幸存的活物。
就在意识快要被燥热碾碎暴毙的瞬间,一星冷绿,猛地从火海里破出。
是阴湿空洞的绿,不带半点生机,像地底积年的死水,孤零零浮在漫天赤红之上。
它逆势疯长,像冰冷的潮水层层推进,一寸寸贪婪地吞噬燎原烈火。方才霸道焚天的火海快速溃败、崩碎、破灭。红绿两色疯狂纠缠、扭曲、拧绞,整片天地剧烈褶皱变形,万物景象被揉成一团混沌色块。
下一瞬,浓稠如墨的漆黑,轰然倾覆而下。
没有光,没有温度,没有边界。
死寂再度席卷了一切。
无数陌生、阴冷、破碎的场景,在黑暗里无序闪跳、叠现。
我看见深夜无边的禁林。
黑树参天,枝桠扭曲如鬼爪横张,夜风穿林的声响细碎低哑,像有人贴在耳边轻语。林底隐着漆黑塌陷的深坑,洞口大张,沉默吞吐所有靠近的人影。
我看见铁丝网封禁的荒地。
荒草疯长覆满地面,正中伫立一棵形貌诡异的人形古树,枝干暗沉扭曲,树身纹路盘缠交错。树下散落着陈旧细碎的杂物,像是长年累月遗留的痕迹。树影晃动时,树皮深处像嵌着模糊人影,静静蛰伏。
最后,画面定格在空无一人的老旧图书馆禁区。
层高阴冷,书架林立死寂,厚厚灰尘覆满书页,蛛网结在梁柱缝隙间。满室书本无风自动,一页页疯狂翻卷,哗哗声响在密闭的楼里来回回荡,空寂又阴森。
最深处的书柜贴着褪色封条,柜门紧闭,黑沉沉的柜口藏着看不见的阴影。
我站在这片死寂里,浑身发僵,想退,想逃,却动不了。
忽然。
肩头轻轻一沉。
是有人从身后,缓慢、缓慢地拍了拍我的肩。
力道很轻,却瞬间冻住我所有血液。
这样撕碎骨头、攥紧心脏的恐惧感再度铺天盖地地袭来。
我浑身僵硬,极其缓慢地回过头。不由自主。
昏灰的暗光里,一张脸贴着我的视线,近在咫尺。
——和我一模一样的脸。
眉眼相同,轮廓相同,唯独双眼空洞漆黑,没有一丝神采,像一具无声复制的空壳,静静盯着我。
心脏骤停的刹那。
脚下瞬间悬空。
极致的失重感轰然吞没全身。
所有场景瞬间溃散、抽离、归零。
我向着无尽漆黑的深渊,笔直坠落。
没有尽头,没有落点,只有无边阴冷与麻木,层层裹住意识。
这场反复循环、无法挣脱、全然未知的怪梦。
原来从这一刻,就已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