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安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叫好声。
“好——!”
“敬之好才情!”
“新娘子快放扇子吧,等得心焦啊!”
崔令妩嘴角一弯,将团扇缓缓移开——露出弯弯的眉,含笑的眼,微翘的唇。
容华如盖,倾国倾城。
门口里挤进来几个脑袋,有人“哟”了一声,随即被后面的人挤开了。
“看见了看见了——”
“新娘子好模样!”
“敬之好福气!”
裴砚没理会外头的喧闹,抬手握住了崔令妩的手。她将扇子扔到一旁,眸光含笑地看向他。
“我今日这么好看,可惜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声音带着几分惋惜:“你看不到。”
裴砚安静了片刻。然后他微微前倾,凑近她耳廓,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发鬓,说了一句什么。
崔令妩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“扑哧”笑出声来,咯咯笑着抬手推了他一把:“裴敬之!”
裴砚被推得微微晃了一下,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。
“大哥!”
裴瑾一头扎进来,满脸通红,额上还挂着汗,一把拽住裴砚的袖子:“该去敬酒了!前头都快掀屋顶了,快点快点!”
裴砚欲起身,崔令妩却伸手拉住他。她抬眼瞪了裴瑾一眼,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:转过去。
裴瑾怔了一息,随即“哦”了一声,赶紧转过身去,背对着两人。
崔令妩这才捧住裴砚的脸,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口,脆声道:“去吧。”
裴砚唇角慢慢上扬,由着裴瑾拽出了门。
前院张灯结彩,觥筹交错。
酒席从正堂一路铺到影壁前,红灯笼挂满檐角,映得满院喜气蒸腾。宾客们推杯换盏,划拳声、笑声、祝酒声此起彼伏,热闹得像要把屋顶掀翻。
裴瑾刚替裴砚挡完一轮,脸上笑容还没收干净,转过假山石,一把扶住树干,弯下腰“哇”地吐了出来。
吐完了,他掏出帕子慢慢擦了嘴角,仰头望着头顶的红灯笼,长长叹出一口气:“我大哥成个亲……受罪的却是我啊。”
话音未落,那边又有人举杯喊“裴家二郎”。裴瑾深吸一口气,嘴角一挑,那副惯常的笑模样又挂上了——转身迎过去:“来了来了!”一仰脖,闷得干干净净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好不容易杀出重围,裴瑾搀着裴砚往下一桌走,压低声音抱怨:“要是玄明哥在,我好歹还有个伴儿,能替我喝两杯。”
裴砚脚步一顿,侧头对青衡问道:“让你给李玄明留的三坛酒,可留好了?”
青衡道:“郎君放心。”
裴砚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千里之外,凉州。
篝火噼啪作响,火星溅入夜空。李玄明坐在一块大石上,手里的酒坛已经空了大半。他仰头灌了一口,酒液顺着脖子淌进衣领,浑然不觉。
喝完,他抹了把嘴,扯了扯嘴角,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:“今夜是我最好的兄弟成亲。当时说好的……赶回去喝喜酒。”他顿了顿,又灌了一口,“唉!”
陈猛端起自己的酒坛,跟李玄明碰了一下,声音沙哑却认真:“人人都说,凉州的星子是最亮的,对着它们许愿,很灵验。李校尉,把你的祝愿喊出来——他们一定能收到。”
李玄明抬起头。
银河横亘,星子密密麻麻,亮得几乎要坠下来。他盯着那片浩瀚星空,盯了很久。忽然站起身,双手拢在嘴边,仰天大喊:“裴砚——阿妩——祝你们——”
声音在旷野里荡开。
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攒力气,又像是在忍什么:“柴米油盐吵不散,风霜雨雪共白头!生一窝小崽子,个个像你们一样好看!喜酒记得给我留一坛!”
最后一句喊出来,声音忽然矮了下去,仿若被风噎住了。
他又仰头灌了一口酒,火光在他眼底一跳一跳的。半晌,他低声呢喃:“还有……晚棠……我想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