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绸在两人腕间松散地垂着,随着脚步轻轻摇晃。走过回廊的时候,裴砚微微偏头,低低说了一句:“走这么慢,是怕我摔了?”
崔令妩抬手一挽,收紧了红绸,将裴砚扯得身形一晃。她弯起嘴角,腕间的银铃在夜风中叮叮当当地响。
绕过回廊,便到了蘅芷院。
门前悬着两盏绛纱灯,暖红的光将小径照得通明。院中那棵高大的银杏正逢秋时,风一过,满树金叶飘然而下。秋千架上也是黄叶层层叠叠,随风轻轻晃着。
两人被人群簇拥着送入洞房。跨过门槛,满室鎏金。龙凤喜烛高烧,映得帐幔如霞,案上供着喜字样的糕点,被面上撒满了五色果子与铜钱。
一个面容圆润的妇人笑盈盈地上前,朝两位新人福了福:“请新人坐床。”
崔令妩这才松开裴砚的手,两人在床沿并肩坐下。
全福人一扬手,几个侍女立刻端着金盘上前,盘中盛着枣、花生、桂圆、莲子,还有一捧新铸的“撒帐钱”,钱上铸着“长命富贵”“夫妻偕老”的吉语。
全福人清了清嗓子,高声唱道:
“撒帐东,红烛高烧照娇容。
撒帐西,两心相映影依依。
撒帐南,今宵好合比蜜甘。
撒帐北,花好月圆人更美。”
一边唱,一边将盘中的果品铜钱抛向床帐,落在新人身上、怀中。
崔令妩垂着眼,隔着扇子看那些枣子花生滚落在被面上。她悄悄伸出手,从被褥间捻起一颗红枣,不着痕迹地塞进裴砚手里。
裴砚指腹触到那颗枣,唇角往上翘了翘。他指节轻轻一合,将枣握在掌心,顺势捏了捏她的指尖。
全福人唱毕,又端来一只金盘,盘中放着两只用红绿丝线系在一起的酒杯。
“请新人共饮合卺酒。从此同甘共苦,一体同心。”
崔令妩端起杯,隔着扇子垂眸看了一眼杯中的酒液,忽然微微偏头,靠近裴砚,小声问了一句:“你杯里是什么?”
裴砚歪了歪头,贴近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答道:“茶汤。”
崔令妩满意地弯了弯眼尾,没再说什么,举杯送至扇下,一饮而尽。
紧接着又端上第三样——盘中盛着烤熟的猪肉、羊肉各一小份,还有一块饼。
全福人用小刀切下两片肉,分给二人。崔令妩左手持扇,右手接过肉,隔着扇子咬了一小口。裴砚也吃了。
全福人笑着退开一步,“该行结发之礼了。”
全福人从盘中拿起金剪子,走到崔令妩身侧,从她鬓边轻轻挑出一缕青丝,“咔嚓”一声剪下,放在盘中。随即又转向裴砚,也从他鬓边剪下一缕。
她将两缕头发并在一处,用红丝线细细缠了几道,边缠边念:“红绳系青丝,恩爱两心知。”
缠完最后一圈,线头收拢,绾成一个同心结,收入锦囊,递到崔令妩手中:“请新妇收好。”
崔令妩接过,握在掌心。
全福人刚带着侍女们退到门外,门大敞着,外头的宾客便一拥而上,挤在门槛外头,笑盈盈地朝里头拱手。
“恭喜恭喜!”
“大吉大利!”
“百年好合,白头偕老!”
“早生贵子!”
吉祥话像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往外蹦,你一句我一句,热闹得满屋子都是回响。等这波祝福声稍歇,有人拔高了嗓子喊:
“敬之,赶紧作却扇诗!”
“是啊是啊,新娘子藏着掖着大半夜了,还不肯露脸?”
裴砚侧耳听了一下动静,声音温柔:“阿妩。这帮人,不看到你是不肯走的。”
崔令妩在扇子后面嘀咕道:“那得看你作出的诗能不能让我满意了。”
裴砚默了一息,缓缓开口:
“芙蓉并蒂扇中开,掩却春风上玉台。莫使檀郎频驻目,且待红烛照妆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