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知道,新郎已经不见。
与此同时,长安东市。
一处不起眼的铺子深处,门窗紧闭。
屋里没有点灯,只有屋顶两片明瓦漏下几缕天光,落在当中一张矮几上。几上搁着一只青瓷茶盏,盏中残茶已凉,旁边摊着一卷发黄的舆图。一只手伸过来,指尖点在图上一处标注了红圈的位置,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人安置妥了?”
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,低沉而平缓,像一根弦被慢慢拧紧。
“嗯。药劲还没过,正睡着呢。”
那只手收了回去,袖口在舆图上拂过,将红圈那一角遮住。
裴砚感觉有人在摸他。
从他眉心起笔,顺着鼻梁缓缓游走,指腹带着微凉的脂粉香,轻浮,黏腻,像一条蛇在他的皮肤上逶迤而行。
他蹙眉,意识像溺水者拼命探出水面——挣扎着,终于浮了上来。鼻尖那股脂粉气甜得发腥,熏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搅。
他挣了一下,手腕被缚住了。粗糙的绳索勒进皮肉,一圈一圈,固定在床头某处。
眼睛看不见,可听觉在黑暗中疯长,他听见呼吸声,很近,就在他身侧。
“谁?”
那只手落在他胸前,隔着衣裳的薄料,不急不缓地画着圈。裴砚脊背一绷,侧身避开,冷声道:“别碰我。”
那人非但没有收敛,反而得寸进尺地伏了上来。柔软的身体贴上他的胸膛,带着少女的娇憨,和一种近乎癫狂的痴缠。下巴抵在他肩窝里,声音娇软:“敬之哥哥——你怎么能娶别人?”
她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,“那年马球场上,我被人从马上撞下来,是你冲过来勒住了缰绳。你说,‘别怕,没事了。’我一直记得。”
她的手指攀上他的肩,顺着衣领的纹路缓缓蠕动,“六年……难道还比不上一个你刚认识几个月的人?”
裴砚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韦舒然。
这声音,这语调,这自以为情深似海的自作多情。
“呵……六年,”他嗤笑一声,薄唇微微抿了一下,“那你可知——她五岁握笔,是我扶的手;她吟的第一首‘关雎’,是我念给她听的;她上学时每一张字,都有我改过的痕迹。”
“你拿什么和她比?”他声音不大,字字如锥:“你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?那你报恩的方式,就是在我大婚之日,将我绑至此处,逼我娶你?”
“可笑至极!”
韦舒然抬起头,撇了撇嘴:“你……”
裴砚声音恢复平淡:“是韦温把我劫来的?他藏得可真够深。”
韦舒然眉心一蹙,语气里浮起委屈,又带着几分不解:“父亲也是为了成全我。你别怪他——你知道我看着你娶别人,心里有多难受么?”
她的手从他肩头滑到他脸颊上,指腹描着他的眉眼,“从小到大,我想要的,阿爷都会给我。你也不例外。”
裴砚偏头避开她的手。
“拿开。我嫌脏。”
韦舒然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脏?”
她的声音骤然变了,娇软褪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尖锐,“若不是被崔令妩那个贱人算计,我怎么会失身给宁王?你以为我想?你以为我情愿?”
韦舒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将他的脸狠狠掰向自己,“我脏?敬之哥哥——你又能干净到哪儿去?”
她的指尖压上他的嘴唇,声音放缓了些:“你敢说她没亲过你?没抱过你?没摸过你?你们——”她的手缓缓下滑,沿着他的喉结,要往衣领里探。
裴砚猛地后缩,脑袋撞上床板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顾不上头顶的疼痛,强压下翻涌的恶心,缓缓开口:“韦温只你一个女儿,对你宠爱有加,有求必应。”
他的声音慢悠悠的,“可他干的那些勾当……你一概不知吧?”
韦舒然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站起身,眉头拧得更紧,眼底浮起一层水光,辩解道:“我阿爷一生坦荡,光明磊落,朝野上下谁不敬他几分?唯独这次——他将你劫来,也是为了我。”
裴砚轻笑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