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生坦荡?光明磊落?”
“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。姜家灭门案,骊山温泉闹鬼,吐蕃假使团,还有长安城的新郎案——”他偏头朝向她的方向,丝带覆眼,可她分明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盯着她,像未出鞘的刀,“多半,都是他的手笔。”
韦舒然倏然后退,脚后跟磕在桌腿上,疼得她一个踉跄。
“不可能。你说谎!你在骗我!你想挑拨我和阿爷的关系,好让自己脱身。”她拼命摇头,越摇越快,“我阿爷是朝廷重臣,是陛下信任的股肱。他怎么可能……你在诓我!”
裴砚没有理会她的歇斯底里,声音依旧平淡:“他应该就在这里。你去喊他来,问问,不就明了了?”
韦舒然死死攥着袖口,嘴唇哆嗦着,眼底的惊恐与倔强交替翻涌。她呢喃着:“我不信……我不信……”
门,缓缓开了。
韦温跨进来。一身竹青色常服,面上带着如春风拂面般的笑意。他看了看被绑在床上的裴砚,又看了看面色惨白的女儿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舒然,你先出去。”他拍了拍女儿的手背,温柔地哄道:“他捆在这儿,跑不了的。他的话,你当耳旁风就好,不必往心里去。”
韦舒然抬起头,眼眶里蓄满了泪,嘴唇翕动了几回——想说什么,却在触到父亲目光的一瞬,将未出口的话全咽了回去。
那目光里有温柔,有宠溺,有一如既往的纵容。可温柔底下,又夹着一层让她脊背发凉的忌惮。
她低下头,讪讪地退了出去。
韦温负手立在床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裴砚。
“敬之是什么时候猜到的?”他拉了把椅子,在床边坐下,姿态闲适。
裴砚的手腕在绳索中微微挣了一下,声音不咸不淡:“你绑我来究竟要做什么?绝非单单是为了韦舒然。”
韦温只是笑着,仿佛在看一个聪明的学生答对了题,心里满意,却不说破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124章解救
“谁让你是我最好的学生呢。”
他摇了摇头,语气里有惋惜,有无奈,“聪明绝顶,却一身正气。我几次三番想拉拢你、策反你——可你比我想的要倔,也比我想的要干净。”
他的声音慢下来,继续道:“你坐上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,更是屡次三番坏我的事。捉刀代笔,我暗中经营了数十载,费了多少心血,折了多少人手。目的很简单——”
“从源头上,从选拔的第一步,便毁掉大唐的根基。朝堂上那些尸位素餐的蠢货越多,真正能干的人就越少。此消彼长,几十年后,这个王朝还剩下什么?”
裴砚的指尖微微收紧。
“结果呢?”韦温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又骤然压下去,“你全给我抄了。裴砚啊裴砚,我花了半辈子布的局,叫你一个月就给翻了个底朝天。”
韦温站起身,负手踱了两步。靴底踩在青砖上,笃笃有声。
“不过呢,你少不经事,做事太绝。那场大清洗,朝中多少官员被你得罪了?那些被查处的、被革职的、被流放的,哪一个不是盘根错节、枝叶牵连?你以为你抄的只是几个捉刀人?你抄的是大半个朝堂的人情世故。”
他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目光落在裴砚脸上。
“所以,你一犯错,我便抓住了你的错处,御史台的一纸弹劾便将你压得翻不了身。”他忽而笑了一声,声音低下去:“敬之,你还是太年轻。朝堂上,对错不重要——重要的是,谁想让你对,谁想让你错。”
裴砚面色如常。可他的脑子里,像有一道闪电劈开了浓云。
捉刀案背后竟也是韦温。
此人当真可怖。潜伏数十年,不动声色,布局周密,每一步都踩在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。
韦温的神情沉了去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,可那笑意已经僵在脸上。
“可惜啊——”
他拖长了尾音,让这几个字在空旷的屋中飘了一会儿。
“崔家一插手,便轻轻巧巧地把你从泥潭里捞了出来。崔氏的女婿,天子的宠臣——眼看着起复的诏书就要下来了。”他顿了顿,转过脸来:“我若不动手,怕是再也等不到这样的机会了。”
裴砚的手腕在绳索中微微一动。粗麻勒进皮肉,那一点痛反而让他愈发清醒。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:“所以,你要杀我?”
“杀你?”韦温转过身来,目光落在他脸上,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:“敬之,你生于神功元年,三月初三,亥时。四柱八字,戊土坐申,辰月得库——上巳节临水祓禊之日,你却生了一副土旺至极的命格。”
他望着裴砚,轻轻叹了口气:“以你为第五道祭品,我的五行封印大阵,便算齐全了。”
裴砚的瞳孔倏然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