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棠放下茶盏,温声开口:“依我看,可以先应下芙蓉,等吐蕃使臣进了长安,见机行事。”
崔令妩鼓了鼓腮帮子,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,“今年夏季格外炎热,圣上不日便会前往骊山行宫避暑。”
她站起来,来回踱了两步,又道:“吐蕃使臣十有八九会被直接引去骊山面圣。那样的话,芙蓉根本进不去行宫。”
说完,她见三人齐刷刷地盯着她,不由疑惑地蹙了蹙眉:“干嘛都这么看我?”
裴砚拉过她的手,拢在掌心里,“阿妩消息这般灵通,我都还没收到半点风声呢。”
崔令妩睨了他一眼,手指不老实,挠了他两下,细嫩的指腹蹭过他微凉的纹路,痒得他指尖一缩,面上那层端方的壳却还稳稳地挂着。
李玄明伸了个懒腰,嗓音带笑:“崔令妩的这个崔,果然不白姓。”
崔令妩旋了一圈,顺势落到裴砚腿上。她朝李玄明扬了扬下巴,哼出一声:“怎么,羡慕啊?”
裴砚腾出左手虚虚环在她腰侧,由着她窝进自己怀里,低头抿了一口茶。
李玄明扯了扯嘴角,站起来两步绕到林晚棠身边,弯下腰,抄起人抱进怀里。
林晚棠“呀”了一声,两只手攀住他的肩:“你做什么……”
“看不下去了。”李玄明已经往门口走了,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话,“他俩腻腻歪歪,我们也回屋腻歪去。”
崔令妩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李玄明用脚后跟勾住门扇往上一带,门板合拢前,他那张带笑的脸最后露出一半来:“你们麻溜走啊!再不走天都亮了!”
月色如银。
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,夜风轻柔地拂过衣袂,二人的影子,忽而交叠,忽而分开。
崔令妩偏头瞧了他一眼,忽然开口:“你不是一贯把律法摆在头顶么?这个案子就这么结了,心里那关过得去?”
“从前的裴砚大约过不去。”裴砚的步伐未变,声音却低下去:“法度森严,天条地律,触了哪一条都该有个说法。可如今的裴砚瞧见了——律法之外,还有人情。”
他侧目看她,月华将他的轮廓镀得温润:“倚红楼里每一个咬着牙活下来的姑娘,秦妈妈跪在地上替萱草求的那一道良籍,萱草站在日头底下那个笑……这些东西,律法上找不着半个字,可它们比律法更沉。”
崔令妩静静听着。
“说到底,”裴砚转回头,目光平视前方,笃定道:“我是当真没查出旁的线索,呈上去的都是实打实的。”
崔令妩忽然收紧手指,攥住他的手,晃了两晃,语气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被轻轻一抖,笑盈盈道:“那裴少卿的案子结了,是不是能腾出几日闲工夫了?”
裴砚脚步微顿,偏头看她,目光里盛着纵容:“你想做什么?”
两人恰好走到小院门口。
崔令妩歪了歪脑袋,似认真想了想,忽然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,声音轻得像在呵气:“五日后,是个好日子。”
裴砚直直地站着,唇角微微动了一下:“嗯。”
他顿了顿,那层温和底下透出一股叫人琢磨不透的意味,“不过那天,我恰好有事。”
崔令妩眨了眨眼,退后半步拉开一点距离,嘀咕道:“什么事比我还紧要?”
裴砚垂眸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慢悠悠地走了一遭,“一件顶要紧的事。”他故意停了一下,弯起唇角:“准备了有些日子,不好改期。”
崔令妩“哦”了一声,面上那层娇俏慢慢收了几分,换了副善解人意的模样,点了点头:“那裴少卿去忙你的要紧事便是。”
说着松开他的手,转身去推院门。
裴砚两步追到她身后,嗓音失了平日的从容,脱口而出:“五月廿八,我来提亲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97章婚书
清风拂柳,天高云淡。
散了早朝,韦温与裴砚并肩行在阶上。
韦温偏过头,捋了把胡须,眼里含笑:“敬之今日眉眼舒朗,神采飞扬,倒有几分少年人的模样了。”
裴砚唇角微扬:“老师说笑了。”
身后张璩快行两步,越过二人时忽又顿住,倒退了回来。他的目光不落在他们身上,只望着前方宫门,声音里似掺着冰碴子:“裴少卿近来声明大燥啊。年纪轻轻,还是收敛些的好。锋芒太露,容易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