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舒文小说网>当咸鱼缠上冷面判官朗轩 > 7080(第27页)

7080(第27页)

李玄明在屋里查验妥当,一转身,正撞见裴砚立在院中那道背影——肩线绷着,压得整个人往下沉了几分。

他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换上一副松快的步伐,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,一巴掌拍在他肩上,“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裴砚吗?”

裴砚转眸看他,扯了扯嘴角。

李玄明不退反进,绕着他踱了两圈,从头到脚看了个遍,嘴里啧啧有声:“你方才那话怎么说的来着?‘昔日台上人,今朝阶下囚。’那夹枪带棒的讽刺话术竟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?”

裴砚:“……”

“还有还有,”李玄明凑近他,压低声音,“方才你笑了两回!两回!”他伸出两根手指,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
“我这十多年来,都没见你笑过几回。你算算,从小时候到现在,统共有没有超过五次?今儿短短几刻钟,你就笑了两回——”

裴砚垂着眼皮,不想搭理他。

李玄明非但不气,反而嘿嘿乐了,拿肩膀撞了他一下:“啧啧,谁这么大本事,让咱们裴大冰块脸都松动了?”他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,做出一副深思状,“好难猜啊——”

裴砚淡淡回了一句:“反正不是你。”

李玄明那满脸的促狭笑纹僵了一瞬,随即撇了撇嘴,甩着手嘀嘀咕咕地往外走:“行行行,不是我,我走,我走还不成。”

裴砚垂眸,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,很快又敛去。

次日,御书房。

龙案上的折子被掀了起来,凌空翻了两圈,啪地一声拍在地上。殿宇空旷,那声响在梁柱之间来回撞了几撞,震得人耳膜发嗡。

天子负着手从案后走出来,龙袍下摆随着步幅来回扫动,金线绣的云纹在日光里明明灭灭。

他走了几步又顿住,回头看向地上那道折子,面上那层威严底下翻涌的全是压不住的怒潮。

“大大小小的官员,竟有几十名是靠这等手段中的进士!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沉雷滚过殿顶,震得人头皮发麻,“礼部卖题,吏部的铨选呢?是不是也在明码标价,价高者得?”

他重重拍了一下龙案上的镇纸,玉制的狻猊在台面上震得跳了一跳。

“朝廷养着他们——”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寸,又硬生生压下来,最终变成一句淬了冰的低语,“还不如养一群废物。废物至少不祸害社稷根基。”

李玄明垂着头,额角沁出一层薄汗。他偷偷抬眼觑了觑天子的脸色,又飞快垂下,到底没憋住,喉咙滚了两滚,开了口:“陛下……这事决不止郭崇礼一人。他没那么大能耐,后头必然还牵着别的人。”

他顿了片刻,咬了咬牙:“昨夜清剿时,有人出手伤了裴少卿,身手利落得很,趁乱遁了,我们的人没追上。”

天子脚步一收,目光转向裴砚,瞧了一眼他手臂上的伤。目光移回来时,声气比方才缓了两分,却依旧沉甸甸地压着:“敬之,你怎么看?”

裴砚沉默了片刻,才抬起脸来,面容平静如水。他拱了拱手,声音清润沉稳:“回陛下,此番清洗,朝中人员骤减,各部事务恐有积压。当务之急,应增设恩科,广开才路,选贤举才,填补空缺。”

天子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收回目光,走到龙案后坐下。他抬手叩了叩桌面,每一下都落在寂静里,敲出笃笃的闷响。

半晌,那叩击声停了。

“准了。”天子坐回龙椅,抬手揉了揉眉心,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一丝疲意,“恩科的事,让礼部尽快拟出个章程,三日之内递上来。”

两人退出殿门时,日头正盛,铺在汉白玉阶上一片白亮晃眼的光,脚踩上去都觉得烫。

阶下却跪着一个人。

柳贵妃一身素衣,青丝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,连面上的脂粉都洗得干干净净,眼眶红肿得像是拿桃汁浸过。她听见殿门响动的动静,几乎是膝行着扑过来,整个人伏在阶下,声音嘶哑而尖利:“陛下!陛下开恩啊!臣妾那弟弟虽是不成器,可他绝不敢参与那等大逆不道的事啊!求陛下明察——”

裴砚和李玄明目不斜视,从她身侧走过。

走出十几步远,绕过了转角,李玄明才压低嗓子冒出一句:“我给你打赌,柳阔那纨绔,肯定死不了。”

裴砚目视前方,脚步未停。

“埋在五里坡的那些人,”他的声音淡淡的,没有什么起伏,“就该死吗?”

李玄明步子一顿,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他偏头看向裴砚,那张侧脸在日光下清隽如画,看不出喜怒。可那句话,却像一块石头,沉甸甸压在人心头。

他收回目光,不再言语。

日光从重檐楼阁间倾泻而下,照在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上,泛起一层粼粼的光。

整座皇城都笼在这片清澈明朗的光芒里,巍峨而肃穆。而皇城之外,长安城的数户人家,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天翻地覆。

禁军甲胄锃亮,鱼贯而入各家宅院。封条带着新墨贴上牌匾,白纸红字,触目惊心。镣铐扣上手腕的声音在巷子里哐当响成一片,惊得街坊四邻纷纷掩上门窗,从门缝里觑着,又被那阵仗吓得缩回去。

哭喊声、求饶声、叫骂声在一条条巷弄间此起彼伏,像一口煮沸了的锅,盖都盖不住。

崇仁坊也未能幸免。几家宅院被禁军围了个严实,连门前的石狮子都被贴上了封条,两只石兽立在日光底下,威风了一辈子,到头来脸上多了一方白纸红印,瞧着有几分荒谬的可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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