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。”
裴砚打断他,随手拈起一匹木马,看也没看,往前推了一步。那一步推得极快,几乎像是赌气。
崔令妩眼睛一亮,探头看了一眼棋盘,又看了一眼裴砚,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:“裴砚,你又输了!”
笑声脆生生的钻进裴砚的耳蜗,像檐下的银铃被风吹响。她伸出掌心,往他面前一递:“给钱给钱。”
裴砚垂眸,望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——铜钱早就输光了。
他沉默片刻。
“我没钱了。”
李玄明“噗”地喷出一口茶,笑得直拍大腿:“哈哈哈哈!堂堂裴家大公子,竟还有身无分文的时候?哈哈哈哈——”
裴砚没有理会他。他低头想了想,修长的手指探向腰间,挑开那枚羊脂玉佩,轻轻搁在崔令妩摊开的掌心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62章谋杀
崔令妩低头瞧了瞧,拿起来对着日头端详片刻,末了点点头,爽快地往袖中一塞,笑盈盈道:“是个好东西。我收下了。”
李玄明与林晚棠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他眉尖微挑,无声地动了动嘴唇:裴家的家传信物。
她轻轻眨了下眼:给了阿妩。
郑云澈在一旁瞧得分明,心里酸溜溜的,面上却仍撑着笑,嚷嚷起来:“哎哎哎,裴少卿,欠我的呢?方才那两串铜钱可是我借你的。”
裴砚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本本,翻开,提笔,一行字落上去——字迹端正清隽,比写奏折还认真。
“回长安后,再还你。”
郑云澈:“……”
他瞅瞅那小册子,又瞅瞅裴砚那张认真的脸,半晌,啧了一声,挥挥手:“行行行,记着就记着吧。”
李玄明笑得愈发猖狂,往林晚棠肩头一靠,险些滑下凳子。林晚棠嗔了他一眼,唇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。
崔令妩眼波流转,偷偷瞥了裴砚一眼。晚霞落在他的眉眼间,将那张素来端肃的脸衬得柔和了几分。他正垂眸理着面前散乱的木马,神情专注,仿佛方才输得一败涂地的不是自己。
华灯初上,琅嬛阁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。
崔令妩挽着林晚棠的胳膊,听郑云澈絮叨着铺子开张的头一日进项几何、哪样货品最受欢迎。李玄明站在一旁,时不时插科打诨两句,惹得郑云澈直瞪眼。
裴砚朝众人略一颔首,转身往县衙的方向行去。月白袍角在暮色里轻轻扬起,不几步,便融入了长街那头渐次亮起的灯火。
郑云澈正说到高兴处,崔令妩笑着应和。余光里,对面茶楼的窗棂间,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她的笑僵在脸上。
崔令妩猛地转头,视线顺着那点寒光往上——二楼窗后,一道黑影正半跪着,手中端着一具弩机,矢尖已对准街心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。
“裴砚!小心!”
那一声惊叫撕裂了暮色的平和。
裴砚闻声回头,入目的却是一道黑影朝他扑来。李玄明不知何时已冲了出去,挡在他身前。
闷哼声里,李玄明眉头骤然拧紧,额上青筋暴起。
“夫君——!”
林晚棠的裙摆在青石板上拖出凌乱的痕迹,看清他右肩上那支没入血肉的弩箭时,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殷红的血从箭杆周围渗出来,洇开一片刺目的红,顺着手臂淌下,落在青石板上,一滴,两滴。
“抓刺客——!楼上!”
护卫们已冲入茶楼,脚步声、呼喝声混成一片。崔令妩攥紧双拳,死死盯着那扇窗,浑身都在发抖。
李玄明躺在地上,脑子嗡嗡的,像有千百只蜂在耳边鼓噪。他费力地掀了掀眼皮,先看见的是灰蒙蒙的天,然后是裴砚那张冷峻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