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若兰眼中掠过一丝得意,嘴上却谦逊:“不过是公主念旧,随手赏的小玩意儿罢了。”
另一旁,一个穿着水绿襦裙、神色稍显倨傲的少女却轻轻嗤笑一声,声音不高不低:“胭脂自然金贵,不过么……”她眼波流转,意有所指地停了停,“也得看用在谁脸上。若是底子不好,再好的胭脂,也未必能衬出十分颜色来。”
王若兰抚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脸上笑容未变,眼神却微微淡了些。
崔令妩在不远处的梅树下,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怀里的元宝,听着她们的对话,心下只觉得无聊。什么胭脂水粉,什么肌肤剔透,她凑着旁边池水,看了看自己水中的倒影——嗯,还是她这张脸看着最顺眼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有点想念林晚棠了。要是阿棠在,至少能陪她说说话,也不至于这么无趣。
不过她也知道,郡王府刚经历那般剧变,世子新丧,郡王妃弑夫……偌大一个王府,如今担子怕是都压在了李玄明身上,阿棠定然也跟着忙碌操心。
罢了罢了,她还是琢磨琢磨,怎么让那个古板少卿乖乖就范吧。
淮阳郡王府,午后。
笼罩府邸多日的白幡终于撤下,丧事尘埃落定。李玄明与林晚棠相对坐在花厅用了简单的午膳。
李玄明放下筷子,看着对面小口喝汤的林晚棠,张了张嘴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如此反复几次。
林晚棠察觉到他似乎有心事,抬起清澈的眼眸望向他,轻声问道:“怎么了?是…有什么事吗?”
李玄明被她这么一问,像是下定了决心。他“腾”地站起身,在厅里踱了两步,一手叉着腰,另一只手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。
半晌,他终于猛地转身,语速飞快:“我今晚能不能上床睡?”
“啊?”林晚棠一愣,手里的汤匙“叮”一声轻响磕在碗沿。她眨了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,有些茫然地看着他。
李玄明见她这反应,顿时有些懊恼,赶紧找补:“不是!我的意思是……你看啊,我在大理寺那破牢房里蜷了两天,回来又守着灵堂跪了这些日子,浑身上下没一处舒坦的,骨头跟要散了架似的……”他说着,还配合地活动了一下肩膀胳膊,做出龇牙咧嘴的表情,“那地铺……实在硌得慌。”
原来是因为这个。
林晚棠垂下眼帘,认真地思索起来:是啊,他这些天确实辛苦极了,累得眼睛下面都是青黑。如今郡王府里里外外都指望着他,他还一直睡在地上……好像是不太合适。
她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柔和:“当然可以。这王府如今都是你做主,你想睡哪里……都行!”
李玄明一听她答应了,心头一松,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,那笑容有点傻气,“那就这么说定了!”像是生怕她反悔,边说边大步往外走,“我还有点公务要处理,晚膳不用等我!”
晚间,李玄明下值回府。
他特意把自己从头到脚搓洗得干干净净,连头发丝都用熏香细细篦过,这才换上崭新的中衣,怀着期待与忐忑踏进了内室。
烛火融融,帐幔低垂。
可当他目光落到那雕花木床上时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床上,两个锦被卷儿并排摆放,整整齐齐,泾渭分明。
林晚棠刚卸了钗环,披散着一头乌黑长发,穿着素色绸缎中衣,从梳妆台前起身。她缓缓走过来,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,问道:“你想睡里面,还是睡外面?”
李玄明看着那两床被子,又看看她清澈无邪、全然不觉得有问题的眼眸,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如今在孝期,他本来也没打算干什么啊!他就是……就是想抱着香香软软的娘子睡个觉,这也不行吗?
一股说不清是郁闷还是委屈的情绪涌上来。他侧过头,目光灼灼地盯住她,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:“那日在前厅,你为什么抱我?”
“嗯?”林晚棠被他问得一怔,随即歪了歪头,回想了一下,坦然道:“我不是担心你嘛。看到你平安无事地出现,一时激动,就……”
“那你为何担心我?”李玄明不依不饶,身体微微前倾,俯身凑近她,高大的影子将她笼罩,目光紧锁着她的眼睛。
林晚棠被他骤然逼近的气息弄得有些无措,眼睛下意识地转了转,长长的睫毛飞快地扑扇了几下,语气理所当然:“你是我夫君啊。”
夫君。
显然,李玄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。是她夫君才担心,若不是她夫君,她怕是看都懒得看他一眼。
他盯着林晚棠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眸子,无奈叹了口气。
李玄明直起身,没再追问,走到床边,闷声不响地躺在了外侧,然后拍了拍身侧的位置,对林晚棠说道:“你睡里面。”
“哦,好。”林晚棠应了一声,走过去轻轻吹熄了烛火。
室内陷入一片黑暗。
她小心地摸到床边,想要爬到里侧去。可李玄明身材高大,即便躺着也占了不少地方,她必须从他身上跨过去。
她屏住呼吸,蹑手蹑脚地抬起一条腿,试图从他腰间越过去。可就在她身体悬空的刹那,身下的李玄明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,忽然动了一下。
“啊!”林晚棠低呼一声,直直地扑倒下去,结结实实地趴在了他身上。鼻尖撞上他的胸膛,随即,一股浓郁香气霸道地钻入鼻腔。
“阿嚏!”林晚棠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