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用了什么?这么香……”她瓮声瓮气地问,话还没说完,“阿嚏!”又是一个喷嚏。
李玄明的脸早已红透了,连脖颈耳朵都烧了起来。他结结巴巴地反驳:“没、没用什么!”随即感受到身上柔软的重量和馨香,身体更加僵硬,声音也越发不自然,“你……你压到我了。”
林晚棠趴在他身上,愣了两息,似乎才反应过来两人此刻过于亲密的姿势。
她连忙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,小声“哦”了一下,像只受惊的小兔子,飞快地滚进了自己的被窝,把自己严实地裹了起来。
寂静重新降临,比方才更加浓郁。黑暗中,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。
李玄明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,身体僵硬,一动不敢动。林晚棠也蜷缩在自己的被子里,背对着他,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两人却都毫无睡意。身下的床铺柔软舒适,远比地铺强上百倍,可李玄明只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他听着身旁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,在心里郁闷地叹了口气。
还不如……打地铺呢。
不知过了多久,身旁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绵长。李玄明这才敢缓慢地侧过身,以手肘支起头,借着窗棂透入的微光,细细描摹枕边人的轮廓。
她睡颜恬静,长长的睫毛,鼻尖小巧,嘴唇微微嘟着,毫无防备。
看着看着,李玄明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,越咧越大,露出两排白牙。
可笑着笑着,他忽然笑不出来了。
清甜的香气正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子里钻,像雨后青草,又像刚剥开的柑橘,若有若无,却怎么也挥不散。
比他身上这熏过头的香气好闻多了。
李玄明喉结滚动了一下,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处。月光勾勒出锁骨浅浅的阴影,再往下,是被被子遮住的起伏。
他的呼吸忽然重了几分。
身体某处猛地一紧,血液轰地往一个地方涌去,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压制。
李玄明僵住了。
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,掀开被子一角,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一眼——
随即像被烫到似的把被子盖回去,整张脸烧得快要冒烟。
“……”他无声地骂了一句,脸颊火烧火燎。
光是看两眼就……也太不争气了。
林晚棠在睡梦中轻轻翻了个身,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。李玄明吓得心脏差点停跳,屏息凝神地盯了她好一会儿,确认她没醒,才像条滑溜的鱼一样从床上翻了下去。
他赤着脚踩在地上,头也不回地进了净房。脚步又快又急,背影透着三分狼狈,七分气急败坏。
裴府,裴砚院落。
裴夫人踏进儿子房中时,药味还未散尽。裴砚正倚在窗下榻上,手里捏着卷书,精神比前两日好些了。见她来了,他欲起身。
“快躺着。”裴夫人连忙上前按住他,自己在榻边坐下,端详了儿子片刻,眼里满是心疼。她挥了挥手,让下人都退出去,屋里安静下来,这才清了清嗓子,挂上一个温婉的笑来。
“砚儿啊,今日赏梅宴,母亲替你仔细瞧了——”她顿了顿,声音放轻了些,“那崔家娘子,不怪你对她照顾有加,那张脸和阿妩是真像啊。”
裴砚神色骤变。
只是一瞬,那点波澜便被压了下去,可搁在书卷上的手指收得紧了些。
裴夫人心里咯噔一下,暗悔失言。阿妩这个名字,在儿子面前是提不得的。
她连忙往回找补:“母亲是说,那崔娘子活泼娇憨、明媚开朗,瞧着就让人心里敞亮。你…喜不喜欢?”
裴砚脑中几乎是立刻浮起了白日里那一幕——她站在院中,眼睛亮闪闪的,语出惊人:裴砚,我们成亲吧。
那声音像生了根似的,拔都拔不掉。
他手里的书卷又握紧了几分,指腹摩挲着书脊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。
“我的妻子,将来是要执掌一府中馈,肩挑阖族荣辱,须得沉静如水、不动如山。她那般跳脱的性子——”他垂下眼帘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:“不合适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也不知是在回母亲,还是在压自己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