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照抬起头。“这些是真的。可是我骗你,也是真的。”我手指停在螺丝盒边。
她今天没有把苦处直接放到答案的位置。我心里那根硬绷的线,松了一点。“我遇见你之后,
心里特别贪。”她眼眶又红了,却忍着没哭。“你来修东西,做完会问我有没有别的坏了。
你没说过我赚这点钱不值当,也没说过我该把他的事都扛住。”她伸手擦了一下眼角。
“我知道你是干活认真,可我就是想让你多待一会儿。我想,有个人愿意跟我说话,
不先问我饭煮好了没有。”我喉咙发紧。那些晚上,我也很开心。她在折布草,
我在旁边修她的收音机。窗外下雨,我们把一张坏唱片听了三遍。她笑我老派,
我说她明明也会跟着哼。我不想把这部分也踩碎。“你应该说实话。”我说。
“我怕你觉得我麻烦。”“现在我只觉得,你没让我选。”林照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她点头。
“是。”我没递手过去。拿了一包纸巾,放在她够得着的地方。她抽了一张,低头捂住眼睛。
店门外有孩子跑过,喊着黄猫的名字。她等那声音过去,才继续。“今天说这些,
不是让你觉得我可怜。我只是想说,你没有想错所有事。我确实喜欢你,
也确实做了很自私的事。”这句话使我难受得更具体。我曾经盼她确认喜欢。
可确认来得这样晚,我已经没法只因为喜欢,就把自己放回去。“我知道了。”我说。
她抬头。“我会搬出去。把账整理好。有人帮忙,不让他一句话把我拦住。”“那很好。
”她的嘴唇颤了颤。“如果早一点……”“没有早一点了,林照。”我说得轻,
她却像被用力推了一下。我也难受。我仍然要把话说完。“那天你在医院拉着我,
问能不能一起回去。我差一点就答应。回去吃碗面,听你说以后不会了,
好像这件事就能过去。”我扶住柜台边沿。“可是以后呢?你再遇到不敢说的事,
我要不要替你猜?我做不到天天这么过。”她低下头,把那张湿纸巾叠了又叠。过了很久,
她站起来。“那我以后不跟你报进度。”“嗯。”“机器的事,还是照单找你。”“可以。
”她走到门口,忽然回身。“那条围巾是我买的,不是客人不要的。”我早知道。
但听见她亲口说,心里仍然轻轻疼了一下。“谢谢。”我说。她点点头,拎着配件出去了。
我坐下来,把混乱的螺丝分进不同的小格。分到一半,
发现手里还攥着她放在袋子旁的一张小票。是配件钱的转账截图,她自己打印了,
怕双方记不清。我把它放进当天的票夹。有些东西,终于能各自回到该去的地方。
07我也有没说的话我第一次把上门维修做砸,跟技术没有关系。是我答应了太多。
北坡跑顺以后,另外两个村也有人找。苏禾提醒我,不能每趟把车填满,
再把一天的时间也填满。我嘴上答应,接电话时,还是听不得人着急。孩子晚上要用灯。
老人舍不得把冻肉扔掉。小卖部少开一天门,就少一天收入。我一件一件记,想顺路挤进去。
到了周五早上,天灰得像一块泡过水的布。老孙的车在另一头等,苏禾从船上搬货下来,
发现我的工具箱旁多了三个纸箱。“这是什么?”“配件。有两户临时加的。”“哪两户?
”我说了地方。她看看地图,立刻抬头。“那是两个方向。”“我中午少吃一顿,能赶上。
”她把最后一箱货从肩上放下来。“这是吃不吃饭的事吗?车要绕,天要黑,老孙还要回去。
”我被她说得有点不自在。“已经答应了。”“你答应之前,问过我们没有?
”码头上有人催着搬箱子。我一边替她把货放上车,一边说:“先走吧,到了再看。
”她没动。我这才发现,她是真生气。“江原,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?别人说一句难,
你就先把自己答应出去。”我嘴硬。“他们确实难。”“我不难?老孙不难?
我们今天还有十五件货,下午得回来接第二趟。”我手停在纸箱上。她把自己的货单拿给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