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家让我给冰箱拍胸口,我拍不来。”她把一张手画的路线图推给我。上面圈了六个小村,
线画得歪,角落标着各家的收货时间。“我每周二、周五送。你要去,就坐老孙的车。
别跟着我骑那辆小电驴,工具箱能把我们俩压成饼。”我看着地图。这是她自己的生意线,
不是顺手捡来的消息。“我给你跑一趟的钱。”“先别急着说大方话。”她搬来椅子,
坐在我对面。“你怎么收钱,得先写明白。光看看要不要钱?修不好要不要钱?零件带错了,
第二趟谁出车费?”我张了张嘴。这些问题,在店里我总是一家一家商量。到了村里,
每趟车、每班船都是成本。苏禾用指节敲敲桌子。“我替你介绍,人家骂你乱收费,
也会骂我。我跑两年才让他们信我。”“你有道理。”“当然。我脸皮是厚,不等于不值钱。
”我笑了。那是几天来第一次,笑完之后心里没立刻坠下去。我们写了一张简单的服务单。
上门费、工时、配件分别写,有些老人不会用手机,给他们留纸单。有疑问先问,
没同意就不拆。苏禾把“包修好”三个字划掉。“别写这个。你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,
先治治我的车轮。”我没有写过那三个字。她是在拿我店门口旧招牌开玩笑。招牌是二手的,
上面确实印着“百病包修”,我一直没换。我把它摘了下来。第二天,我们去了北坡村。
老孙开着车,一路抱怨坑多。苏禾坐副驾驶,逐户打电话。我在后排抱着工具箱,
听她说不一样的方言,语速快,语气却很耐心。第一户是何阿婆。
她家的洗衣机已经停了两个月。儿子让她买新的,她嘴上答应,转头又拿盆搓衣服。
“旧的有旧的好。”她摸着机盖,“这个是我老头还在时买的。”我没有说坏了就该扔。
拆开以后,我让她来看,告诉她需要换哪个部件,也说清修好之后,
旧机器仍可能有别的问题。阿婆把手揣在棉袄里。“那你觉得呢?”“我能修。
可您要是图省心,买新机器更好。我这一趟只收说好的上门费。”她看看我,又看看苏禾。
苏禾正往桌上放一袋米。“你别看我。”她说,“我卖米,没卖洗衣机。”阿婆笑了,
最后决定修。我蹲在墙边干活,她端来一杯太甜的茶。甜得舌根发黏。
苏禾在门口整理空纸箱,见我苦着脸,悄悄笑了一下。我喝完了。下午,
我们去一户姓陈的人家。苏禾刚进门,脸就绷紧。一个穿黑外套的男人坐在屋里,
手边放着两件快递。“总算来了。”他说,“我打电话你怎么不接?”苏禾把货物放到门边。
“我在送货。有什么事,现在说。”男人看见我。“这谁?”“江原,维修师傅。
”“你们现在一块儿跑?”我低头提起工具箱,准备去院里看那台风扇。
苏禾却没有避开话题。“今天一起跑。你要取你上周留的东西,东西在那里。
别的我们说过了。”男人盯着我,忽然笑笑。“这么急着换?”我直起身。
苏禾先伸手拦住我。她没碰我,只把手放在门框上,让我知道她会自己说。“陈齐,
我们分手是五月的事。你六月把东西搬走。你现在有女朋友,我也没去问过她,
你为什么又回来找我。”男人脸色变了。屋主从厨房探头。苏禾转头向她道歉:“陈姨,
耽误你了。他说让我来时捎上自己的旧东西,我不知道他会在这儿。”原来这里是他姑姑家。
陈齐站起来,压低声音。“我不是来吵架的。那笔车钱,你就不能多担一点?
”“我已经按我们写下的分法给了。你觉得不对,把单子拿来,我们再说。
跟我一起跑活的人,不是你说话的由头。”她把两件快递往外挪了挪。“你的东西,拿走。
”陈齐离开后,她站在院子里,很久没动。我修好风扇,拿到陈姨付的工钱。出来时,
苏禾正用手背蹭眼角。她转过身。“刚才不好意思。”“你不用替他道歉。”她咬了咬唇。
“我以前和他买过一辆货车,分手时卖了。我出的钱多,他觉得我拿回去的钱也多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