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我的声音不高,码头的几个人却都看过来。林照上前一步。“妈,是我没告诉江原。
跟他没关系。”“没关系,人家天天来家里?”“是我叫他来的。”她脸色白得厉害,
“有的是修机器,有的是我想见他。”她说完,护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。
许淮的嘴角慢慢落下去。我没有得到想象里的痛快。一个人终于把我从她的谎话里分出来,
仍然不代表那些好日子能回来。老孙在背后咳了一声。“车门弄好了没有?好了我得去送货。
”我把旧锁给他。“好了。”许淮又叫住我。“洗衣房的活,你继续做。该多少钱,多少钱。
”他像是在归还一项本来属于我的东西。我擦掉指尖的油。“有欠款,今天发清单。
以后的活,林照打店里电话,排得上就去。”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。“都在岛上,
低头不见抬头见。”“所以才要说清楚。”我拎起工具箱,从轮椅旁走过去。身后,
林照没有再叫我。那天下午,她把欠款转来了。备注写着:修理费。我回复:收到。
后来老孙送货回店,给我扔了一包花生。“你这回得罪许家了。”“没欠他钱。
”“欠不欠钱是一码事。他妈认识多少开民宿的,你不知道?”我当然知道。
岛上的洗衣生意,很多是她牵的线。我店里也有一半活来自这些民宿。去年刚开店,
林照给我介绍第一单生意,我半夜修好一台热水器,
人家第二天把整个院子的坏灯都交给了我。我当时很感激。后来,感激和喜欢挤在一起,
我便没有认真分过。老孙剥开花生,问:“怕不怕?”“怕。”我说得太快,他抬头看我。
我把桌上的账本摊开。“月底房租要交。楼上楼下都租的,没活,我得出去找。
”老孙点点头。“怕还敢说,也算没白疼。”他走后,我接到一家民宿的电话。
原本约好的厨房设备维护取消了。老板客客气气,说要跟洗衣房一块儿找镇上的队伍,
方便统一结算。我说好。挂断后,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。之前更换的配件还在保修期,
有问题照样可以联系。这句话发出去,心里有点赌气,又有点不甘。我不想别人觉得,
我离开某个人,就连自己做过的事也不认了。晚上,我妈打视频过来。她在县城,
身后电饭锅冒着气。“今天怎么没给我发猫的照片?”我店门口有只黄猫,只吃不干,
大家叫它老板。我把镜头转过去。猫趴在收银台上,压着那份被取消的预约单。我妈笑了,
说老板今天很忙。我没笑出来。她盯着屏幕一会儿。“跟姑娘闹别扭了?”我把事情说了。
说到医院那一句,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很愤怒,真正说出来,却只觉得难堪。“妈,
我是不是特别好骗?”她没立刻劝我。电饭锅跳了一声,她转身按掉保温,又坐回来。
“你是太想有个人了。”这句话说得我嗓子发紧。她和我爸分开之后,一直没有再找。
我长大后也谈过恋爱,走到谈婚论嫁时,对方想去省城,我舍不得扔下已经接好的活,
还说过一句很傻的话。我说,你走了,我怎么办。那段关系结束得不体面。
所以林照说不肯再嫁时,我觉得自己懂她。我没急着要承诺,只想着慢慢来。
“想有个人也不是错。”我妈说,“你要问清楚,问清楚了,人家也得愿意。
别一个人在心里把家盖完。”我鼻子一酸,抬手抹了把脸。“房租够吗?”她紧跟着问。
我低头翻账本。“够。”“别为跟谁赌气,乱花钱。你回岛开店是你自己选的,
生意也得自己想。”我点头。挂断后,我把第二天的空档写在白板上。本来那里写着:林照,
烘干机。现在,我写了三个字。上门修。04先把活接住“你要跑村里?
”苏禾把一箱面包放在我的柜台上。“去看看。”我说,“岛这边的店少了,就去北边。
几户老人家也有电器。”她拆开自己的货单。“有,但他们舍不得修。坏了先拍两下,
再找个认识的小伙子拍两下。”“你不就是那个认识的小伙子?”“我只有推车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