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宁泽:“……朕知道了,你退下吧。”
肃王转过去时,脸上的憨厚老实尽数消散,只剩下古井无波的平静,他睨了眼左右,快步离开。
肃王走后宫里罕见静了一会儿,只剩下清脆的夜漏,一滴又一滴,仿佛要滴进谁的心里。
穆宁泽起身,看向身边人:“去诏狱,叫赵青淮收拾干净等我。”
身边心腹慌乱一瞬,竟然是罕见的犹豫。
穆宁泽奇怪回眸:“怎么?”
心腹跪下,头埋得极深,像是要扎进地下:“陛下,赵大人他,他……”
“他怎么了?”
穆宁泽一向讨厌吞吞吐吐,更讨厌隐瞒,心腹看了眼穆宁泽,最终还是没敢开口:“臣,臣去安排。”
穆宁泽本想叫住他问清楚,但想想也不过如此,周易和赵青淮争夺一个女人,想必是下手狠了些,但周易做事一向是比较有分寸。
至多不过是叫他受了些皮肉之苦,想到赵青淮默默为了他做了这些事,穆宁泽一时间不由得心情大好,心头有一股罕见的暖流涌动。
尽管自己已经年近六十,对赵青淮绝不可能是男女之情,可自己又总能在他身上看到故人的影子,怎能叫她不爱怜。
这边穆宁泽秘密往诏狱去时,周易已经提前一步来到了诏狱,他风尘仆仆,眉毛挂着白霜,身上的披风摘下来时,自带着一股寒意。
看到身边属下诧异的神色,周易仅仅是一个眼神,便叫他们闭了嘴,顾晖还想劝什么,周易直接迈步,将他甩在了身后。
诏狱到处是逃窜的老鼠和臭虫,还带着人体腐败后的肮脏气息,周易这些年明明已经习惯,可在此刻,他竟有种无比痛恨的感觉。
这里怎么配得上李昭,配得上他的小昭!?
周易指尖扣进掌心,却疼得几乎没有知觉,就在他走到李昭牢房外,看到她枕在宋谈的腿上,睡得正香,而赵青淮被他们打理得服服帖帖,竟然还有力气朝他一笑。
看来他早就知道自己今晚会来。
周易眼底闪过一抹暴戾,但被他强压下去,他示意左右打开监牢,他蹲下,望着李昭宁静的睡颜,想到过去李昭也是这样睡在他身边,每当看到他带着东西回来,她都会兴奋扑上来。
不先看菜,而是先看看他有没有受伤,有一次,周易出任务时,被刀划伤了耳朵,几乎裂了半边。
他为了不叫李昭担心,甚至不敢回家,只是站在门口,远远喊:“小昭,我今晚要执勤,你自己记得乖乖吃饭,你早上说要吃的半边烧鸡,我放石桌上了。”
他将油纸包里的肉放在桌子上,就脚步踉跄想要离开,李昭也从家里出来,她也带着周易爱吃的绿豆糕朝他招手:
“周易,你快点过来,看我买了什么!”
周易却不敢停留,怕被她看出异样,于是敷衍几句,转身就走,
李昭生气了,像是蝴蝶般轻盈得飞出来,揪住他的耳朵:“你小子怎么!吃了再走不行吗。”
可天色太晚,她正好掐在了周易手上的耳朵上,当场周易惨叫一声,两条腿都在打颤。
李昭像是触碰到火炭般缩回手,低头看到自己指尖尽是鲜血,她嗓音变调:“周易你耳朵怎么了?”
她不由分说凑过去,看到周易捂着耳朵,强颜欢笑,她眼神又扫过一旁鼓鼓囊囊的油纸包。
李昭的眼泪一下就落下来了,呜咽着:“你受伤了,为什么不去治病,却给我买这个,我少这一口东西是会死吗?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106章
周易给她擦着眼泪,温柔又无奈:“我怎么都会好点,我不想着多省点钱,医馆太贵了。”
后来是李昭将绿豆糕和烧鸡都求爷爷告奶奶退了回去,带着自己攒了很久的铜板,带周易去的医馆包扎好耳朵。
周易一边心疼钱嘟嘟囔囔,一边却眼皮止不住打瞌睡,窗外惨白的月光透进来,周易已经靠着李昭肩头合上了眼睛。
那时李昭望着周易的侧脸,手想要触碰一下他包扎好的伤口,可又顿在半空,轻轻落下。
她真的以为,他们一辈子都会在一起。
可美好的时光没过多久,周易猛然睁开眼,慌张看向滴漏:“辰时了,我得走了。”
“小昭,”他当着街坊邻居的面,毫不顾忌亲了她侧脸一口,“等我回来。”
那时候他执完勤凌晨回到家,看到的也是这样睡得正香的李昭,他心头一片柔软,蹲在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