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她还是四十年前,那个十八岁深入敌营,取得敌军首领意气风发的主帅那般。
就在穆宁泽射出第一百支箭时,转机出现了。
漫天的黄沙右侧,又出现了一支军队,飘扬的“肃家军”又重出江湖。
作为本朝最强的军队,他们奔袭横插在城墙和敌军面前,威严如同不可跨越的高山。
太子娘舅那帮人不得不停下脚步。
一时间战场寂静,只剩下长公主这边所有人强压激动的喘息声,穆宁泽嘴角终于罕见流露出一丝微笑。
随着肃家军参加战场,局势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太子娘舅军队被逼退十里。
她命人将太子的头颅钉在城墙上,动摇对方军心,果然看到太子已死,所有人鸟做兽散,肃家军追赶了三天三夜,歼灭五千人,降伏一万五千人。
太子军队几乎被悉数摧毁,太子娘舅被斩首,权臣常如松留下认罪书自缢,只求穆宁泽宽恕其家人。
同天,皇后离奇死于宫中,穆宁泽昭告天下:太子谋逆篡位,威武大将军畏罪自杀。
宗族旁亲熠王穆若然德形兼备,宣为太子,但因为他年纪尚小,只好由她穆宁泽主管朝政。
穆宁泽也当天称帝,年号则年,大赦天下三日。
夜晚,肃王带着一身甲胄觐见,可宫中,穆宁泽正在召见周易。
他只好在殿外暂候。
长公主手抚摸着义子的脑袋,他懵懵懂懂看着这周围的一切,已经快十岁的他,却依旧如同孩子心性,温柔怯懦。
这正是长公主最喜欢,最千挑万选的皇位继承人,穆宁泽接过卷宗,望着外面漫天的烟火,想到皇宫纷争散去,可百姓们还要过年。
穆宁泽咳嗽几声,她翻了翻各地的卷宗,发现穆骁执政这些年,并没有善待百姓,民乱四起,很多甚至比她掌握的情况还要糟糕。
她合上卷宗,疲惫捏了捏眉头,看向周易:“先皇这些年留下的孩子,大部分都被皇后为了保太子上位解决得差不多了,但还有一些穆骁年轻时流落民间惹下的祸根。”
“我要你替我去民间秘密调查,遇到疑似穆骁血脉的孩子,一律格杀勿论。”
穆宁泽解下自己的令牌,看下周易:“这个朝中,我最相信的就是你,去吧。”
周易犹豫了下,拱手:“陛下,可否容许我和家中人告个别?”
穆宁泽微笑:“是想去找那个女镖师吧,你不必担心,我会派人去照顾好她。”
“我蛮欣赏她的性格,不会叫她落入危险之中的。”
周易略犹豫,点头,转身走了,一身锦衣夜行,沾染了血色,也难以察觉。
也许他这一生,也就当如此?
周易走时,和肃王擦肩而过,肃王他发须全白,眼神却依旧神采奕奕。
不愧是当年七进七出的军神,周易略略点头以示敬意,肃王也客气回礼。
肃王进去,恭敬弯腰,示意:
“启禀陛下,前太子留在京城中的军队,我已经清点收编。”
“幸苦你了,”穆宁泽不看他,却还是忍耐不住问出了最心底的话语,“你为何会在今天选择出手相助。”
毕竟肃王是穆骁一手提拔上来的异姓王,帮她,是穆宁泽也没有想到的事。
肃王低声:“启禀陛下,其实多年前我进宫谢恩,看到了赵大人在为一个宫女陈情。”
穆宁泽翻看卷宗的指尖一顿,肃王笑了笑:“您知道,我说得不是如今还在诏狱的赵二公子,而是死了快十年的赵家长子,赵长今。”
“当时他为了给宫女求情,险些叫穆骁穆仁德两父子放狗咬断腿,当时我就断定,穆仁德绝不是一个治国明君。”
他舒缓了口气,接着说,
“后来我唯一的孙子走丢,我一路追查,发现是太子的人将他偷走,恰好是赵长今的胞弟,赵青淮大人帮我找回,还一路派人护送他回家。”
肃王不由得握紧拳头,看向穆宁泽:“如此桩桩件件,我怎么能不铭记在心。”
“恰好我孙子归家后,我一直和赵青淮大人保持联系,当他对我说出那句,‘而今天下易主,当撼日月’时,我就知道我不能再旁观了。”
“是赵青淮一直在说服你?”穆宁泽嗓音低了几分。
肃王点头,感慨:“赵大人赤胆忠心,虽然一直在诏狱中,却没有吐露分毫对陛下不利的话,此战他虽未曾参与,但若是没有他,臣说不定还要犹豫张望,错失救驾良机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