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青淮没等皇帝回答,抢先一步说道:“所以克待军户,冒领军补的风气,一定是由上而下。”
“若是由下而上,上面岿然不动,歪风邪气自然起不来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38章
眼见皇帝听进去了,赵青淮继续:
“若腐败是由下而上,绝不会引起这么大规模的军户动乱,若是从上到下,而牵一发动全身,一层层盘剥下去,那下面的底层官员和军户也只有喊天叫娘,束手无策了。”
皇帝讥讽:“你的意思是,肖默贪污,而从前的都指挥使全都默认了此事,只有你刚正不阿,愿意来向朕禀报吗?”
赵青淮:“臣从未敢自诩大义,只是做了为人臣子应该做的事情。”
“但臣也知道,此事凶险,稍有不慎,臣便成了污蔑上司,胡乱攀咬之人,旁人不愿意担此风险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皇帝没说什么,只是说:“只凭你几句话,还是不能说服朕……”
赵青淮恭敬呈上册子:“陛下,臣知道对于要不要招安威虎山土匪之事,朝中争议颇多。”
“但在陛下您做出圣裁之前,臣希望您能先看看这个。”
皇帝接过册子,随意翻着,他神色越来越严肃:“威虎山的土匪竟然五六成是逃亡的军户,这件事竟然从未有人和朕说过!”
皇帝点头,面上已有怒意。
赵青淮见机:
“陛下息怒,土匪固然可恶,可归根结底是要减少军户流窜,从根源上消除匪患,不然只一味强压,今天杀了方响,明日又会出现刘响。”
“毕竟他们在成为土匪之前,都是陛下您的子民,是我朝的百姓啊。”
皇帝不说话了,他叹息一声:“军户流窜之事,的确一直是朕的心病,但你为何一口咬定是肖默所致呢?”
毕竟五军都护府还有其他都督,为何他赵青淮就咬住他肖默一人不放呢。
见皇帝狐疑蹙眉,赵青淮苦笑:“臣和肖大人确实无冤无仇,一口咬定他,属实情有可原。”
“这里是独眼青龙亲自给您写的书信,表达了他想要归顺朝廷的夙愿,同时也是他一口咬定,是肖默瞒上欺下,强占土地,致使军户连基本生活都无法维持。”
“方响?”
陛下蹙眉,没急着去接书信,反而问身边的太监。
“朕记得几年前,是不是有个陕西的千户,在战场上杀敌英勇,立了三等军功,也叫方响。”
太监低眉顺眼:“陛下您真是爱民如子,确实有这么一人。”
“他现在如何?”
陛下问。
太监不敢说话,赵青淮接话:“陛下,我二人所说之人,为一人。”
“是他?”
皇帝略感吃惊,接过书信细细阅读。
方响是有文化的,他很有文化的一点点写出,五军都察院是怎么指派都指挥使司,给地方卫所施压。
他的上司卫指挥又是如何劝他去压榨军户,以及他替军户据理力争之后,是如何被诬陷克待军户,冒领军饷,申诉无门的。
以及他丢了官后,当地县令受了上面的授意,是如何欺压他,处处为难他,以至于被迫落草的。
字字泣血,句句辛酸。
“陛下,我方响落草为寇,自知已经是必死之身,没必要再欺上瞒下,我一人死不足惜。”
“而军户无田,赋税严重,流离失所多饿死,是我亲眼所见,兄弟们没有死在战场上,却饿死在了自己人手里,我实在心痛愤怒,却无可奈何。”
“从前的卫指挥使是肖默一手提拔,他排除异己,将所有不愿意顺着他压榨军户的官员诬陷清除,五军都护府他实乃独大。”
“我请求他分些土地给军户,请求他莫要将如此严重的赋税加之军户,却被他视为眼中钉,将军户空税尽数栽赃我头顶。”
“可我只是一五品千户,手下管理人不过千,却能大肆敛财尽万两,若我真的如此有能力,我何至于落草为寇,打家劫舍为生,我方响属实冤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