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乙把一只空木匣放在桌上时,知香院的早课才刚散。
木匣擦得干净,四角磨得发亮,里头没有放香材,也没有放香具,只垫了一张裁得方方正正的纸。那张纸上写着两个字:广州。
赵馥灵看了一眼。
阿乙把手指按在“州”字旁边,像怕那两个字忽然自己长出腿,从桌上走掉。
“你要出远门?”她问。
阿乙点头,又摇头。
“我在想,不是已经定了。”
“那你今天带木匣来,是想让木匣陪你想?”
阿乙低头看了看木匣。
“它是空的,陪着想也不会添乱。”
翠微正在旁边收茶盏,听见这句,面无表情地把一只空茶盏放进托盘。
“这只也空着。”翠微说,“是否要一并留下,陪阿乙想?”
阿乙抬头看她。
“不必。它看起来比我更想回茶房。”
“奴婢会替它安排。”
翠微把茶盏端走,脚步平稳,仿佛刚才不是在替一只茶盏安排人生。
念儿从讲堂那边探出头来:“阿乙,你要去广州?”
“还没有。”
念儿便没有往下问。她看了看桌上的木匣,像是想起了昨天那张空椅子,最后只说:“香房这会儿有空桌,去那里坐吧。”
阿乙抱起木匣,跟着赵馥灵往香房去。
香房的门半掩着。炭火刚换过,热气一阵一阵地往外送。屋里有晒干的木片、擦拭香具用的布,还有一点点前一日留下的香气。
她跨进门槛,喉咙先松开了,连肩膀也跟着放下来。那股气味像雨后有人打开老柜子,里头的木头被暖阳烘过,安安静静地留着些年头;再细一些,才分辨出檀香。
阿乙把木匣放在桌边,吸了一口气。
“这里闻起来,像要做正事。”
“香房本来就是做正事的地方。”翠微端着茶进来,说,“只是有时也会做出不太像正事的事。”
小馥在赵馥灵心里说:“主人,依据本宝听见的纪录,翠微所指的范围相当广。”
赵馥灵没有接话,只把桌面收出一块空地方。
“你今天想谈什么?”她问阿乙,“是想听人替你决定,还是想把已经想过的事情理一理?”
阿乙认真想了一下。
“理一理。我不想叫别人替我做主。”
“好。那我们只用桌上看得见的东西。你闻到什么,由你说。牌卡的选项固定,你自己挑,也由你说看见什么。日子按生辰、节气和历法的先后排。还有你自己觉得哪些性格面向跟这件事有关。”
阿乙看着她:“这些能告诉我该不该去吗?”
“不能。”赵馥灵说,“只能让你多看几眼自己手里已有的东西。”
“那如果我看完还是不知道呢?”
“就还是不知道。”
阿乙点了点头,像是这个回答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。
翠微把茶放下。
“掌院近日也常说,不知道可以先放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