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念儿没有一早就来。
赵馥灵把手边的香材分好,让翠微送去库房,自己坐在窗边翻一册记录。院子里有人扫地,扫帚一下下擦过青砖,声音很稳。
廊上先传来念儿的声音。她对翠微说,刚去讲堂看过布样,又到库房挑了另一只空匣,还回去翻了自己的纸。
小馥说:“主人,掌院已经把自己的早晨报过一遍了。”
“你今日不替她数走了几圈?”
“本宝只听见这段话,不能把每段脚步都算成她走的一圈。”
赵馥灵把书页翻过去。
“那你觉得她在忙什么?”
“依她方才说的,本宝猜她正在确认纸还没有自己长出答案。”
“纸要是会长答案,知香院的帐册早就成精了。”
“馥兰管帐,纸不敢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念儿停在门边,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簿子。她今天没有抱那叠纸,也没有捏着笔,像是刻意把能用来装出“我准备好了”的东西都留在讲堂。
“姐姐,你有空吗?”
“有。”
念儿进来,在桌边坐下。她看了一眼赵馥灵手上的书,又看了一眼桌面,最后把簿子放在膝上,没有打开。
“苏青萝今日又来了。”念儿说。
赵馥灵没有追问是哪一位。
念儿自己接着说:“就是前日初次来的那位。我问她愿不愿意再坐一会儿,她说可以。然后我差点问她,今天最想带走什么。”
“差点?”
“我把话吞回去了。”念儿说,“但吞得不太好,像一颗太大的枣,卡在喉咙里。”
翠微端着茶进门,听见这句,面无表情地把茶放下。
“掌院若需,奴婢可以取一把尺来量一量那颗枣。”
念儿看着她:“你要怎么量?”
“先问枣愿不愿意。”
赵馥灵低头喝茶,没有让笑声出来。
念儿也笑了一下,肩膀却仍绷着。
“我想请姐姐陪我在旁边坐着。”她说,“不是请你替我答,也不是请你替她答。我只是怕我一紧张,嘴又走在脑子前面。”
“可以。”
念儿松了口气。
“姐姐不问我为什么?”
“你已经说了。”
“也是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那本簿子。
“我在里面写了几句,想等她来的时候照着说。可是我每次看见那些句子,就觉得自己像是在背一篇很重要的文章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