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儿刚好走到门口,听见这句,停了一下。
“我没有说每件事都要先放着。”
“掌院说过好几次。”
“那是对着来客说的。”
“奴婢没有分辨出来。”
念儿看了翠微一眼。
翠微神色如常。
“下回我会在桌边放一张牌,写上‘此句只适用于当前谈话’。”
“不用。”念儿说,“牌卡已经很多了。”
“是,掌院。”
念儿走进来,没有坐下,只把一壶热水放到炭边。她看了阿乙一眼,没有问广州的事,转身去照看讲堂外的学徒。
阿乙捧起茶,喝了一口。
“我在院里做了好些年。”他说,“会配香,也会教孩子认材料。若一直待在这里,日子不差。可是我有时想,知香院教人认香、学做香,能不能在别处也有一间?”
他指了指木匣里纸上的“广州”。
“我想去广州开分院。”
赵馥灵没有立刻问为什么是广州。
她先问:“这个念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?”
“去年秋天,我跟着送货的船队到南边一趟。那时只是想,若有个地方能教人辨香,也许不错。回来后,我跟念儿提过几次。最近才开始认真想。”
“你记得第一次说出口的日子吗?”
阿乙想了想:“不记得是哪一天,只记得是在白露之后,秋分以前。那时院里刚收完一批晒好的木料。”
念儿从门外说:“那天你还把记帐的笔落在香房。”
阿乙笑了:“我记得那支笔。你追出来还我。”
“因为帐本要用。”念儿说,“不是因为那支笔对你有特殊意义。”
“我没说它有。”
小馥说:“主人,本宝已记录。笔的特殊意义目前尚无证据。”
赵馥灵垂眼,没有让笑意跑到嘴角。
“你把那个念头放在心上后,做过什么?”
“问过来往商船的人,从扬州去广州要走哪些水路。问过一位熟悉南方香材的客人,那边有没有人教人配香。还算过手里能带走多少钱,留下多少给家里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件事都像是从一只抽屉里拿出来,放到桌上。
“我也去看了院里的帐。”他补了一句,“不是要拿院里的钱。我只是想知道,如果分院要自己站住,最开始要准备多少。”
馥兰正好抱着帐簿经过门外,听见这一句,探头进来。
“阿乙,你若要看帐,先跟我说。昨日有学徒把一枚钱放进了香粉盒,我找了一早上。”
门外立刻传来一阵憋笑声。
一个小学徒伸进半张脸:“馥兰姐姐,那枚钱找到了吗?”
馥兰看着他:“找到了。”
“在哪里?”
“在香粉盒里。”
那孩子缩回门外,肩膀抖个不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