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打算让人进去以后,告诉他该怎么走?”
“不。”她说,“我想让他看见自己现在站在哪里。下一步怎么走,还是他自己选。”
“那城堡里的人,不能替人作主。”
“对。”
“守门的人也不能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守门的人能不能收门票?”
她一顿。
“你想得很实际。”
“城堡要盖,总得有人看帐。”
她回头看着他,忽然觉得他这句话非常有道理。城堡在纸上只需要一支笔,盖到地上就需要木料、工钱、屋瓦,还有馥兰那本看起来永远不会变薄的帐簿。
小馥说:“主人,本宝可以现在提醒您,每月要缴卡费。”
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”
“本宝尊重您不需要现在提醒。”
“你已经提醒了。”
“本宝尊重得不够安静。”
“这句倒是很有自知之明。”
郑君珩没有听见小馥的话,只看见她对着空气皱眉。
“刚才又在跟小馥说话?”
“跟我的帐簿。”
“帐簿会说话?”
“不会,但它很会让人清醒。”
她拿起草图,往后院走。郑君珩顺手带上桌角的空茶盏,到了后院,便将它放在石桌一角。
“先看看地方吧。若后院不够大,我们就把城堡缩小。”
“缩小到什么程度?”
“缩到它不需要拆掉念儿的香材架子。”
“那应该会缩得很快。”
她回头看他。
“你也这么想?”
“念儿看香材架子的眼神,比她看院门还认真。”
两人穿过长廊时,院子里传来学徒们搬东西的声音。
知香院后院不算宽敞。梧桐立在一角,枝叶在初夏的风里晃动。靠墙是一排香材架,架上摆着整理好的草木、树脂与香料。架子旁边还留着一条窄路,平日供人搬运东西,若有人在那里停下来聊天,后面的人就得把自己折成一片薄薄的叶子,从缝里挤过去。
她站在院中,先没有说话。
喉咙先像被什么轻轻拦了一下,接着肩膀慢慢松开。那气味像雨后走进一间木屋,门边放着刚翻过的旧书,窗下有一张多年没搬动的桌子;潮气退得慢,木头却不急着把它赶走。最后才是檀香,淡淡地落在那一层安静里。
院子里没有点檀香。
那是她从记忆里带来的感觉。
她看向梧桐和香材架之间那片空地,忽然觉得,如果这里真有一间屋子,最好不要太亮,也不要太暗。最好有人走进来时,能先坐下,不必立刻回答问题。
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她问郑君珩。
“你刚才在闻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