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宝没有看见。您方才听到衣料转动的声音。”
“你真会替自己找理由。”
“本宝以规则为准。”
“那你就遵守规则,安静一会儿。”
“收到。”
郑君珩走进殿中。
门扇在他身后掩上,没有扣严,留下一线廊光。
赵馥灵留在廊下,没有去猜里面的人说了什么。她能听见远处有人走过,听见廊檐下有雀鸟拍翅,也能闻见身旁宫人的衣袖上有一点冷香。她不知道殿里的人此刻是否在看郑君珩,也不知道那句询问会以什么语气落下来。
她把袖中的纸摸了一下,没有拿出来。
上头只有他说过的话,没有她替他写的结论。
过了一会儿,殿内传出声音。
最初听不清,接着是陛下的声音,平稳而低。再后来,郑君珩的声音也传了出来。
他没有提高声量。
赵馥灵听见他说:“陛下问我是否愿意留下,我想过了。”
她的指尖在袖口里停住。
接下来是一小段安静。
那段安静里,廊下的风把一片枯叶吹到石阶边,叶子转了一圈,停在一道细细的石缝旁。宫人手中的拂尘垂下来,拂尾一动也不动。赵馥灵看着那片叶子,忽然觉得整条长廊都停住了,只有殿中的一句话还在往前走。
“我不坐那个位子。不会只为让谁安心,就把自己当成一个留在京里的承诺。”
声音不大。
可那句话落下时,连远处的雀鸟都像是停了半拍。
她没有挪动。
殿里又传出陛下的声音。字句隔着门,听不完整。郑君珩回答得很慢,像每一个字都先在心里放过一遍,再交出去。
“不是因为我不知道它有什么分量。”
“也不是因为我不愿意替陛下做事。”
“我想回扬州。这一次,不把留下当成唯一能做事的方式。”
又是一段沉默。
赵馥灵没有往门边靠。她听到自己的呼吸,也听到袖口里纸张相互摩擦的声音。小馥没有出声。
她想起方才留在桌上的那张牌。门开着一道缝,里头有光。他没有翻牌,也没有把牌收走。那时她以为他还没准备好,现在才明白,没翻牌不一定是没有选择,有时只是还不想把尚未完成的事,硬说成完成了。
殿中又传出陛下的声音。
这回郑君珩没有立刻回答。
长廊上的日光移过一寸,落在那片枯叶上。叶脉被照得清楚,像一张小小的地图,没有标出要去的地方,只标出它曾经如何长成。
隔了一会儿,他才说:“我不会拿这个选择,要求陛下替我安心。”
赵馥灵垂下眼。
他没有承诺以后永远不改,也没有说自己从此不会犹豫。他只是把今天的话说了出来。
她心里那口一直悬着的气,这才慢慢放下来。
***
殿门开时,郑君珩走了出来。
他脸上没有胜利的神情,也没有懊悔。他的肩膀比进去时低了些,像是终于把一直提着的东西放到地上,却还没有离开它。
赵馥灵没有问陛下说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