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愿意先说说,您现在面前的选择吗?”
他低下眼,两手放在膝上,手指交叠得很整齐。
“我前些日子身子不适,告了假。近日稍好,家中人劝我再多歇一阵。朝中也有人问我何时回去。我自己拿不定主意,怕再回去,做事不如从前;又怕若此时退下,旁人以为我是不肯担事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这些话听着都像借口。”
“未必。”她说,“也可能是您有几种担心,刚好都是真的。”
朝臣抬眼看她。
“王妃不先劝我?”
“劝您往哪里去?”
“劝我休息,或者劝我回去。”
“那是您的路,不是我的路。”
他的神色微微一动,像是原本预备听见一句熟悉的话,结果对方把那句话留在了嘴里。
她将桌上的小木匣打开。里头是几片收好的香材,没有燃烧,也没有调制成别的东西。她取出一小片,放在掌心,靠近鼻端。
先是喉咙微微一紧,肩膀却慢慢松下来。那气味像雨后有人把旧书一页页摊在窗边,纸面还潮,墨色却已干了大半;再往后,浮起一点沉稳的木头气,像老屋里常被手摸到的门框。
她把那点气味分开来,在心里辨了辨。
“檀香。”她说。
朝臣看着她的手:“这是用来看我的?”
“不是看您,是让我先确认自己的鼻子闻到了什么。”她把香材放回去,“我不会用一种气味替您下结论。您身上有些气味,也可能来自衣物、香料、屋子,或者一路走来沾到的风尘。”
“所以王妃闻见的,未必是我?”
“对。这是第一样工具,不是答案。”
她抬起眼,对方看来没有失望,反而像听见一条界线,终于知道可以把脚放在哪里。
他身上有一点干燥的药草气,又有淡淡的墨香。她没有把它们说成他的性情,只记下鼻子能闻见的部分。衣服上还沾着车马与长安的灰,袖口则有陈年纸张的气味。
小馥说:“主人,本宝只听见您说出的内容,也只能分析您鼻子实际闻到的气味。无法由气味推知大人的选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在心里回了一句,随即把话题转回朝臣身上。
这句话像是把自己拉回桌边。她没有让习惯的答话代替眼前这一回倾听。
她取出出行前另备的一套图牌,不是日前的文字三牌或六图。
每一张牌上都有简单的图案,选项固定,不会因为来的人不同而暗中改变。她把这套牌面朝上,整齐放在桌上,没有替对方抽,也没有多说牌上的意思。
朝臣看了一会儿。
“这些牌能看出什么?”
“牌面只有固定的图案与选项。”她说,“您挑一张,说您看到什么。不是我替您解牌,也不是牌替您决定。”
“那若我挑错了呢?”
“没有错。这不是考试。”
“我多年以前的考试,倒是常有人说只有一个正确答案。”
“那这叠牌不归那位考官管。”
朝臣笑了一声,很轻,像笑意只是路过,没有打算久留。
她把牌放到他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