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闻得出来。只是很淡。”
新帝转头看她。
“是什么香?”
“檀香。”她说,“也可能是多年留在木头里的气味,不全是今天点的。”
他看着院中的屋门,没有去推。
“你能分得那么清楚?”
“有些能,有些不能。”她说,“鼻子不是一把能把所有东西都量出来的尺。我闻得到现在的气味,不代表我能知道每一年这里发生过什么。”
“那你怎么判断?”
“先说我闻到什么。再问别人记得什么。两个人说的若不同,也不必急着把其中一个改成另一个。”
新帝似乎觉得这话有些意思,又像只是听进去了。
她想了想,问:“你知道第一次来这院子,是哪个节气前后吗?”
“记不得日子。”新帝说,“应是天气暖的时候。”
“那你记得自己来过几次,哪一次在前,哪一次在后吗?”
“大致记得。”
“可以先按顺序放,不必急着按年头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用手指在石凳上轻轻点了三下。
“母后住在这里时,你来过。她不在后,你又来过。如今窗纸换了,花木也不在了。但整理院子、换窗纸究竟在您哪一次来访之前或之后,我们还没问到。知道的先排,不知道每件事隔了几个月、几年,也不必硬填。”
“是。”
“日子若记不得,不必硬补。节气只能帮人排出大概的先后,不会替人把记忆补完整。”
新帝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,自己说到这里已经够了。
她不是替新帝解读童年,也不是替他判定该不该怀念谁。她只能把能看见的东西摆在眼前:一座院子、几张牌、一段记忆的次序,还有新帝自己说出来的话。
“你从小便是这样吗?”她问。
“哪样?”
“先把事情分清楚,再决定要不要说。”
新帝笑了一声。
“朕不记得自己小时候会先分清楚。”
“你现在会。”
“你从哪里看出来?”
“陛下方才先说不算常来,再说母后不在后也来过,最后才说有些东西分不开。”她说,“你在替记忆留位置,不让它们全混成一团。”
新帝低头看着石凳上那点微光。
“也可能只是朕记性不好。”
“也可能。”她说,“我只看见你今日这样说,不一定就是平日的习惯。你自己觉得像谨慎,还是像不愿意太快下结论,也可以另有想法。”
新帝转向她。
“若朕不喜欢这样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