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儿看着她:“姐姐真的放心?”
馥灵望向讲堂。窗纸被晨风吹得微微动了一下,里头的桌案都收拾好了。墙边挂着学徒们的练习纸,有几张歪得很有个性,但字迹比上月稳了不少。
“放心。”她说,“不是因为我走了以后什么都不会出错,是因为出了错,你也知道怎么处理。”
念儿低头笑了一下。
“那我会尽量让出错的事情少一点。”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这是很合理的目标。”
“你别替她加压力。”
“本宝只是确认,她没有承诺天下无错。”
“你听起来也像在加压力。”
“本宝下次会换一种方式确认。”
“不用确认。”
“好。”
翠微从旁边经过,手上又多拿了一个包袱。她看了看馥灵,再看了看念儿:“王妃若还有什么要带,现在可以说。”
“我没有了。”
“真的没有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这个包袱就带上。”
“里面是什么?”
“您没有的东西。”
“这个答案不太能让人放心。”
翠微说:“是您路上要用的衣裳。”
“那不是我没有的,是我有,只是没带。”
“既然没带,现在就有了。”
念儿垂下眼,肩膀似乎动了一下。
馥灵看着翠微:“你今天的道理,比平常多。”
“王妃要出远门,我怕您路上缺东西。”
“我看你是不想让箱子白搬。”
“箱子已经搬上车了。”
翠微说得理直气壮,像是这件事已经完成,便再没有讨论的余地。
***
天色渐亮,院门外的车马也备好了。
扬州清晨的潮气沿着地面爬上来,落在石阶上,像一层薄薄的凉。她踏出门槛时,先觉得鼻腔微微发酸,接着胸口那口紧着的气慢慢松开。空气里有湿木头的气味,像雨后的船板,也像家里放了一夜的木盆;里头混着晨炊的米香,最后才是院墙边几枝栀子叶的青气。
她站在门阶背阴的一侧,眼前这几枝还没开,这口风里只辨出叶气。东墙先前开的花,并没有因她此刻没闻见便不曾开过。
她却在那一刻想起初夏里的栀子,想起香房里一炉一炉升起的烟,想起知香院每日醒来时那些细小的声音。
“主人,您的呼吸变慢了。”小馥说。
“你连这个也要记录?”
“本宝没有记录。只是听见了。”
“那就听着吧。”
郑君珩站在车旁,刚把那封长安来信收进袖中。封口已经拆过,边角被他理得很平。他今日穿了便于出行的衣裳,没有带太多随身对象,倒像是只要把人带上,其他东西一路都能想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