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宝是在鼓励搬运的人。”
“你这样听起来像在鼓励箱子。”
“箱子也是搬运过程中的重要参与者。”
她笑了一声,清晨那点沉意被笑声挪开些许。
院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。
知香院没有因为她要走,就忽然变得陌生。讲堂门边还挂着未收好的竹帘,香房里留着昨夜清理过的灰,架子上有几束材料等着晾干。每一样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,没有谁因为一封信,就要把日子停下来。
念儿拿着册子从廊下走来。
她穿着靛青外衫,发髻收得整齐,腰间仍挂着掌院的钥匙。册子翻开在手上,里面列着院中各项交接,字迹端端正正,一眼看过去,连纸边都像被她整理过。
“姐姐。”念儿说,“车马、行李、路上要用的东西,都已经核过一遍。馥兰也把帐目交代清楚了。阿乙、小栗随行帮忙;香房这边,留院的当值学徒每日清点,再将记录交给我。若有不能立刻决定的事,先记下来,等我看过再说。”
阿乙立刻挺直腰:“我会看好路上的香材。”
小栗也跟着挺直腰:“我会看好阿乙。”
阿乙扭头:“你为什么要看好我?”
“我怕你看错。”
“那你看好帐册。”
“我也怕看错。”
念儿翻了一页:“所以你负责记录。”
小栗安静了。
翠微把一只小布包交给馥兰,里面是清点好的出行名单底稿与留院文书。路引正本另收在随身文书包里,没有交进留院的这一包。馥兰接过去,看了一眼,又把布包放到念儿手里。
“掌院先收着。”馥兰说,“今日院中要用的帐册,我留了副本。路上要用的,王妃身边已有一份。”
念儿低头核对,点了点头。
馥灵看着她们一来一往,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像中那么想插手。她本来以为离开前会有许多话要叮嘱,至少得把库房、香房、讲堂逐项交代一遍。可眼前每件事都已有去处,连她想提醒的话都像多余的添笔。
这种安心不从哪里突然冒出来。
她看见的是念儿手中的册子,是馥兰核过的帐,是学徒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,还有翠微已经把她的冬衣多塞了五件。
事实摆在眼前,足够她相信。
“姐姐。”念儿看她,“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?”
馥灵想了想:“有。”
念儿立刻拿起笔。
“我走以后,若是有人问你该不该替我做决定,你就说不该。”
念儿停笔:“这句要记在院务册里吗?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我记在心里。”
“也不用特地记。”馥灵说,“你原本就知道。”
念儿把笔放下,将册子合上。她没有露出送别时常见的那种勉强笑意,只朝馥灵点了点头。
“我会照着院里的规矩办事。遇到没写过的事,再按轻重排。”
“好。”
“如果有急事,我会想办法把信送到你手上。”
“好。”
“如果不是急事,我就先记在册子里。”
“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