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宝说:“请补充。”
念儿把那几日的缘由说了。她没有细问,也没有替她往下写。那是念儿自己的事。只要能交代院务如何安排,便已足够。
念儿说完后,眼睛落在纸上。
“这些事情每天都在做,反而不觉得值得记。”她说,“有时候,得等有人问,才发现自己也记得不少。”
“日子就是这样。”她说,“它不会每次都敲锣打鼓地告诉你,今日值得记。”
“可是如果不记,明年就忘了。”
书宝说:“本宝可以替您记下来。”
“那你不要把我说的话改得像个很厉害的人。”念儿说。
书宝停了停。
“请问何谓很厉害?”
念儿想了一会儿。
“就是我明明只是记得门锁要关好,你不能写成我在守护知香院。”
“可将记录为:念儿提醒关门,以免院门未阖。”
念儿点头。
“这样就好。”
小馥说:“书宝,你看,这就是掌院的要求。门关好,院史就有了。”
书宝说:“门未阖与院史并非同一件事。”
小馥说:“本宝是在替你找一个轻松的开头。”
“谢谢。请不要替本宝增加比喻。”
她在心里笑了一声。
讲堂的窗子开着,外头的日光落在纸面上。空气里先有一股干燥的暖意,喉咙像被一条柔软的布轻轻拂过,原本紧着的地方慢慢松开。那感觉像冬日里晒透的被褥,抱在怀里时,连手指都不想再伸直。再往里,才闻见纸张、木架和淡淡的檀香气。
那点檀香是从讲堂角落的旧香盒里来的。
香盒盖子没有扣紧,里头的香气不浓,像在屋子里守了许多年的一个安静的人。
郑君珩看着她。
“你刚才在闻香?”
“是。”她说,“木头、纸,还有香盒里留下的气味。”
“你能从里头闻出院史吗?”
“闻不出来。”她说,“我只能闻到东西留下的气味。院史还得靠人说,靠帐册对,靠时间排。”
郑君珩微微一笑。
“这样倒好。”
“哪里好?”
“若有人说自己只闻一下便知道知香院从前每一天做了什么,馥兰大概要先查他的帐。”
馥兰抬起眼睛。
“我会先查他的话有没有帐册可以对。”
“看来查帐比闻香可靠。”他说。
“各有各的可靠。”她说,“只是不能把一样当成另一样。”
书宝说:“此句可否列入院史?”
“不必什么都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