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饭后,她把念儿、翠微、馥兰和几名学徒叫到讲堂,郑君珩也在。
书宝在她的意识里一再提醒,口述数据需要说话的人同意。她便先把这件事讲清楚。
“书宝能帮我们整理记录,但它不会替谁编故事。”她说,“它会把数据分成亲眼所见、亲耳所闻、帐册记载和转述。说不清楚的地方就留着,不必为了完整好看,硬补一个答案。”
阿乙举手。
“那如果我说了,后来想起来不对呢?”
“可以更正。”她说,“更正也会记下来。”
阿乙又举手。
“那如果我说错了,书宝会不会把我写成说错的人?”
“会记录你后来怎么更正。”
阿乙的手慢慢放下去。
“那书宝很记仇。”
“不是记仇,是记录。”
“听起来差不多。”
翠微把一叠空白纸放到桌上。
“差很多。”她说,“记仇的人会挑你不想看的地方说,记录的人会全都放在那里,让你自己看。”
阿乙想了想,转头对小栗说:“那我们不能再在帐册旁边画小鱼了。”
小栗小声说:“我没有画。”
阿乙说:“我也没有说是你。”
“你们两个都不用现在认。”她说,“如果帐册上真的有鱼,馥兰会先认出来。”
馥兰把帐册抱在胸前,神情平静。
“我认得笔迹。”她说。
小栗立刻看向自己的手。
“馥兰姐姐,那鱼画得好看吗?”
“还没看见。”馥兰说,“但若在帐页上画鱼,帐面不会因此多出一尾鱼。”
“也不会少一尾。”阿乙补充。
念儿忍住笑,咳了一声。
“先说正事。”
她先把转述的办法说清楚:“你们听不见它。它问一句,我就原句说给你们;你们答了,我再把获准整理的内容说进去。”
接下来,书宝每次发问,她都逐句转述,再把众人的回答带回意识里,没有让两边的沉默自动接在一起。
她们先从自己记得的事开始。念儿说院里每天怎么开门,学徒怎么分工,香材怎么入库。馥兰拿出帐册,说明每一笔支出怎么记。翠微说哪把钥匙由谁保管,哪几种东西不能混放。学徒们补充自己知道的日常。
每说一段,书宝便在她心里询问来源。
“这一项由谁亲眼看见?”
“念儿。”
“此项是否有帐册可核?”
“有。”
“记录所称‘每日’,是否确实没有中断?”
念儿沉默一下。
“有几日没开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