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儿的指尖沿着卷轴边缘往前挪了一点。
纸面轻轻翘起,又落回去。她没有催促,也没有替念儿把卷轴往前推,只将手放在长案上,让自己的手离那卷纸留着一段距离。
念儿看了看她,吸了一口气。
接着,念儿把那一页重新展开了。姐姐先前只瞥见过字,没有读给她听;这是念儿第一次坐到字前,决定自己逐字读下去。
纸面擦过案板,发出一声很轻的沙响。
那一刻,讲堂外的鸟叫停了。也可能只是她们没有听见。翠微在门边站着,两手空空,连放在一旁的水盏都没碰。日光落在卷轴上,照见纸色深浅不一,几道旧折痕交错着,像一张被人小心收起、又小心展开过许多次的地图。
她的喉咙先紧了一下,像是吞进一口干燥的风。等那口气慢慢吐出去,肩膀才跟着松下来。
纸里有一点潮过又干的气味,还有淡淡的木屑味,像家中收了多年的旧衣箱,开盖时最先浮上来的那一口沉静。再往后,才是纸的气息本身,干而薄,带着岁月留在纤维里的微微涩意。她在心里把它们分开,最后才叫出名字:旧纸香。
她没有辨出烧灼味,也没有辨出明显的香料味。至少眼下,她闻到的不是某种能替纸页证明来历的气息。
就是先前那页泛旧的纸,再次展在干布上。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本宝确认。香气来源以旧纸与木质对象为主。没有发现香料特征。”
“你不用把一卷纸查成一桩案子。”
“本宝没有查案。”小馥说,“本宝只是避免您把它叫作‘先祖留下的沉香’。”
她差点笑出声,又把那口笑压回去。
长案另一边,念儿的手停在卷轴上方,指尖没有落下。
“打开了。”念儿说。
“是。”她说,“你打开了。”
念儿看着纸面。
“我以为里面会有很多字。”
“你原先怎么想的?”
“我猜过有记录,也猜过有看不懂的字。甚至想过,打开以后会不会忽然……”
她停了下来,像是不太愿意把那个念头说完整。
她没有替念儿接话,只等着。
念儿抿了抿嘴,终于说:“会不会忽然发现,这卷书很重要,我必须立刻做些什么。”
“你现在有看见什么吗?”
“有。”
念儿俯下身,看向卷轴。
那一页上,只写了一句话。
墨色已经淡了些,却仍看得清楚。字不算大,笔画落得平稳,没有题头,也没有年月,更没有留下谁的名字。
纸面上写着:
“此可以活人。”
翠微朝前走了半步,又停住。
她看着念儿的脸。念儿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把那五个字看了一遍,再看了一遍。她的眉心微微收紧,嘴唇动了动,像要念出来,又像怕声音一出口,这句话就会变成另一种重量。
最后,念儿轻声读道:“此可以活人。”
讲堂里安静下来。
她没有接着说“所以这卷书很重要”,也没有说“所以你要接下来”。一张纸上有一句话,这是她们眼前能看见的事。那句话能让人想到许多事,却不会自己长出一双手,替谁做决定。
念儿伸出手,指尖停在字的下方。
“姐姐,这是华佗的字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