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往前院走了几步,便听见念儿在讲堂里叫她。
“姐姐。”
念儿站在门边,手里抱着那只原来的木匣。
春日收到的匿名油布裹卷,姐姐早已亲手解过两处麻绳,展出一页正文;念儿当时只记外观,没有逐字读。后来姐姐选了干布护住那一页,顺着原有弧度松收,再放回原匣,没有硬压。念儿仍只代管,不把保管当成自己已读。今日带来的便是同一页,不是内府封存的册子,也没有新书送进院来。
匣内垫着那块干布,纸卷松放其中。念儿抱得很稳,连肩膀都没有晃一下,像怕怀里不是纸,而是一只还没醒的鸟。
她停下脚步。
“怎么了?”
念儿先看了一眼她身后。廊下,少年还坐在灰猫附近,郑君珩也在不远处。没有谁朝这里走来,院子里的日光安安静静地落在青砖上。
念儿这才低声说:“姐姐,我准备好了。我想把那一页再展开,这次自己读。”
她没有马上回答。
念儿低头看着怀里的木匣,指腹沿着匣沿慢慢移了一点。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已经决定好的人,倒像一个知道自己害怕,还是把手放在门上的人。
“你说的准备好,是想打开,还是觉得应该打开?”她问。
念儿的眼睛抬起来,又很快垂下去。
“都有。”
“那我们先把这两件事分开。”
念儿点头。
她把木匣扶稳了一点。
“我想打开。”她说,“可是我也觉得,拿到它,就应该打开。这两个念头放在一起,会让我分不清,现在做的是自己的选择,还是在赶着做一件别人觉得该做的事。”
她没有替念儿回答。
“那就坐下来,慢慢分。”
讲堂里已经收拾得很干净。长案擦过,两侧的帘子也束了起来,案上只留了干净的布、几张空纸和一方砚。念儿显然在这里准备过,不过她将一切都摆得太整齐,连空纸的角都对着案边。
翠微站在另一头,手里拿着一块布。
她低头看了看长案,又看了看手里的布。
“掌院说要清场。”翠微说。
念儿一怔:“我说的是清出桌面。”
“我刚才已经清出桌面了。”翠微说,“现在正在清场。”
她的表情依旧平静。案旁那两张凳子,已经被她搬到门外。堂内只剩下她们三个人,门口另外站着一个学徒,正抱着半叠纸,神情迷茫。
学徒看看念儿,再看看空了的讲堂。
“掌院,”他问,“我也算场吗?”
翠微点头:“算。”
学徒立刻抱着纸退了出去。
念儿闭了一下眼,像是想把这一幕也收进准备好的那一叠事情里。
“翠微,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,掌院。”
翠微把手里的布折好,放到案角。
“现在还要清哪里?”
“不清了。”
“那我把凳子搬回来。”
“先不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