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光落在竹匾上,灰猫背上的毛被照得一根一根分明。
它睡醒了,却没有立刻起来。
先是耳朵动了一下,接着尾巴尖轻轻一摆。它把下巴从爪子上抬起来,眼睛睁开一道缝,看了看廊下的人,又慢慢合上。
小栗坐在廊柱边,膝上放着他的记录纸。
少年坐在他旁边,手里捏着一颗白子。那颗白子被他翻来覆去,已经快要比棋盘上的黑白子都熟悉这双手。
“它醒了。”小栗说。
少年看了一眼灰猫:“它刚才也醒过一次。”
“那次只动了耳朵。”
“耳朵不算醒吗?”
“耳朵醒了,身子还没醒。”
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子:“那我刚才也醒了一半。我手醒了,心还在想棋。”
小栗瞥他:“你心在想怎么赢我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刚才把白子放在膝上,像是打算趁我不注意拿它去下棋。”
“那是因为手里没有别的东西。”
小栗看了看他空着的另一只手,又看了看白子:“你也可以拿一张纸。”
少年把白子握紧:“纸不能下棋。”
“你也不能。”
他们两个的声音都不大,像是怕把灰猫剩下那一半的睡意吵散。
她坐在旁边的矮凳上,看灰猫抬起头来。它的脚掌先在竹匾边沿摸了一下,停住,才把前腿慢慢撑直。
整个动作像一扇很久没推的木门,先试着动一动,再决定要不要开。
她的肩膀不知不觉松了下来。
午后的香气贴着廊下走,先让喉咙里那点干紧淡开,像一盏灯的火被人挪远了,没有熄,只是不再贴着眼睛烧。气味里有晒过的木头,也有炭灰冷下来的微微苦味,像冬日里收进箱底的旧衣,过了一季再拿出来,还留着阳光晒过的暖。再往里辨,才知道是香房前一炉檀香留下的气息。
她没有再往下拆。
有些气味,停在那里就够了。
翠微用小托盘端着一盏清水走过来,将水盏放在竹匾旁、不挡灰猫通路的地方。她放得很稳,盏底碰上地面,只有一声轻响。
灰猫的耳朵又动了一下。
翠微立即停手,垂眼看着它。
“水放得太近了?”她问。
“不近。”小栗说,“牠如果想喝,会看见。”
翠微朝盏看了一眼,往外挪了半寸。
“现在看得更清楚了。”
小栗想了一下:“其实不用更清楚。”
翠微再把手伸过去,将盏挪回原处。
“是,小栗。”
少年低头看着小栗的记录纸:“你看,翠微姐姐做事也要有个准地方。”
翠微说:“我做事有准地方。只是有人一会儿叫近,一会儿叫不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