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栗垂下了头。
她又补了一句:“你可以留着,等你长大以后拿来看。那时候你会发现,画得很认真,也不代表画得能用。”
小栗拿着牌走了。
没走几步,便把那张画纸折成一只小鸟,塞进袖子里。
她心想,孩子的自我保护,通常比大人的快。
门里,念儿仍在问:“你刚才说,前头那个走得快。你希望他慢下来,还是希望自己松手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娘子说。
“不知道也可以。”念儿说,“你可以先看看别张。”
她在门外闭上眼睛,悄悄吸了一口气。
喉咙先紧了一下,接着肩头慢慢松开。那股气味像一件晒过的旧衣裳,收进木箱前,衣襟还留着日光和一点干燥的木头味。再往后,她才辨出衣料上沾着的安息香,甜甜的,像有人在冬日的灶边煮了一小锅香草。
她没有把这股气味当成什么答案。
只是在心里记下来:这股衣料上的余味让她想起安息香,仍不能只凭味道断定沾香的缘由。娘子愿不愿意卖香囊,更不是鼻子能替她决定的。
小馥说:“主人,您刚才的呼吸比方才稳了。”
“我只是在闻。”
“本宝知道,您的鼻子在工作。至于手掌,还和您刚才说的一样吗?”
“还在流汗。”
“你不用把每件事都分得这么清楚。”
“主人,若不分清楚,您会把汗当成线索。”
她差点笑出声,赶紧咬住嘴唇。
房里传来念儿的声音:“这一张呢?”
娘子说:“灯。”
“你看见什么?”
“图上是灯。我想到灯下有两双鞋,一双大,一双小。大鞋摆得很正,小鞋歪在一边。”
“你想到什么?”
“我想到我娘。”
她的心稍微沉了一点。
娘子接着说:“我娘以前做香囊。我小时候总在旁边看,后来也跟着做。她走后,我一直觉得自己做的不如她。去年我朋友说,想和我一起摆摊卖香囊,我当时答应了。后来越想越不敢。”
念儿没有急着接话。
门外的她,也没有动。
娘子说:“我怕钱算不清,怕朋友做得比我好,也怕我做得不好,最后连朋友都没了。可我每次看到她拿布样来,还是会想再试一次。”
“你说的朋友,知道你在怕什么吗?”念儿问。
“她知道我怕算帐。别的我没说。”
“你有问过她,愿不愿意一起试一回,不一定要一开始就做很大吗?”
“没有。我怕她觉得我胆小。”
念儿沉默片刻,才说:“你想到的小鞋,是自己的画面,不是牌替你说话。你觉得它在提醒你什么?”
“小鞋歪了,也还在灯下。”娘子轻轻笑了一下,“我想,或许我不必一下子做得和我娘一样。也不必一下子把所有事情都答应下来。”
她在门外,终于把紧握的手指放开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