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板没有回答。
他抬头说:“它好像不太想跟我说话。”
“也可能是它正在听。”念儿说。
“那我等它想好。”
小栗拿起木板,放到念儿面前:“你先让它等着,别让阿乙坐着等。他一等就会给木头取名字。”
阿乙说:“我已经想好了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阿木。”
“那太像木头了。”
“它本来就是木头。”
“这样名字就没有意思。”
“它不一定需要意思。”阿乙说,“它只要知道有人叫它。”
念儿用指尖在木板上轻轻按了一下:“那就先不要替它取名。”
她把写好字的纸放在旁边,等刻字的师傅带工具来。草案先留着,待院里议定了,再请师傅照稿刻好。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由她亲手做,她也没有硬把每件事揽到自己手上。赵馥灵看着她安排好桌面,又把台帐放到一旁,忽然觉得讲堂里那些散乱的小声音,比从前更像一间真正的讲堂。
不是每个人都说得一样快,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下一句要说什么。
念儿没有把他们赶出去。
***
傍晚前,知香院的人在讲堂里聚齐。
念儿站在桌前,手上拿着那张抄好的纸。她先向众人说明,这句话出自孙思邈《大医精诚》,又把台帐里的两栏念了一遍。
“原文是‘不得问其贵贱贫富’。”她说,“院规写作‘知香院待人,不因贵贱、贫富而分别’。原文和院规分开记,往后若要添减,也要在台帐里记下来。”
有人问:“这是不是说,不可以知道来的人家里做什么?”
“不是。”念儿说,“该知道的事,仍要听当事人自己说。只是不能因为家里有钱或没钱,就改变我们待人的样子。”
另一个学徒问:“如果有人自己说了身分呢?”
念儿想了一下:“那是对方告诉我们的。听见之后,可以知道,不能拿来分高低。”
有人又问:“如果我们不知道呢?”
“就不用猜。”
阿乙坐在靠近门边的地方,点头点得很用力。
小栗低声说:“你点什么头?”
阿乙说:“不知道,就不用猜。”
“你方才还在猜木板想做什么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阿乙想了一下:“木板没有告诉我,所以我不算知道。”
小栗看他一眼:“这倒是。”
念儿听见了,脸上浮出一点笑意。
有人问:“院规只写这一条,够吗?”
“不够。”念儿坦白地说,“但今日先把这一条写清楚。其他规矩要一条一条议,不是怕字少,是怕大家念了很多,却不知道要做什么。”
赵馥灵站在最后一排,没有替念儿补充。
郑君珩不知何时走到了门外。他没有进讲堂,只站在廊下,听里面说话。
讲堂里的人一起读那句话时,声音有高有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