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得问其贵贱贫富。”
有个年纪小的学徒把“贵贱”念反了。旁边的人提醒她,她立刻重念一遍。阿乙跟得太快,最后一个“富”字拖得老长,像是把整句话唱成了一个不太熟练的调子。
念儿看了他一眼。
阿乙赶紧把声音收回来。
“我怕后面的人听不清楚。”他说。
小栗说:“后面的人已经听清楚了。”
阿乙回头,看见赵馥灵也站在后排,便把声音放低:“那我替以后的人练。”
“以后的人还没来。”
“那我先替他们练着。”
念儿没叫他闭嘴,只把那张纸放到桌上,让大家再读了一遍。
这次,没有人拖长最后一个字。
念儿又问大家愿不愿意共同守这一条。众人依次应了,她也应了一声,才请馥兰将议定的时辰与在场的人记入台帐,并把定下的稿交给师傅。
***
师傅照着议定的稿刻好木板、将字迹收拾清楚,送到廊下时,天色已经转暗。
念儿把木板扶正,没有急着钉上门。她先照着台帐里记下的字,又逐字对了一次。
“不得问其贵贱贫富。”
她念完,指着第一个字:“这里没有刻错。”
馥兰说:“看起来没有。”
“你也不确定吗?”
“我确定看起来没有。若要更确定,得拿原稿再对一遍。”
念儿将木板放回桌上,重新拿出原稿。
阿乙从旁边探出头:“台帐也要对,木板也要对,还要对原稿。”
“是。”馥兰说。
“那如果每样都不一样呢?”
“就找出是哪一步出了差错。”
阿乙看着她,语气敬重:“馥兰姐姐,你的日子里有很多事要对。”
馥兰把原稿和木板排在一起:“不对,日子里的事更多。”
小栗说:“你以后少替她添事。”
“我没有添事,我只是在问。”
“有些问法会长出事来。”
阿乙认真想了想:“那我以后先想一想再问。”
小栗说:“这样也会长出事来。”
念儿把原稿重新收好,这才让木板钉在讲堂门内。木槌落下时,声音清脆,木板没有歪,两个钉子也没有把字压住。
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。
阿乙站在最前面。
“你退一下。”小栗说。
“我已经退了。”
“你站在字前面。”
阿乙又往旁边挪了一步。
念儿站在木板下方,看了片刻。她没有伸手去扶,也没有叫谁帮她把字再抬高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