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院务分类的第六项,”念儿说,“专记院规的来处。”
她先写下日子,再写“立院规”。写到“依据”两字时,她停下来看了一眼书。
“《备急千金要方》里的《大医精诚》。”她说,“孙思邈的话。”
阿乙也跟着念:“孙思邈的话。”
“念得很对。”小栗说。
阿乙挺起胸口:“我刚才还知道‘妍媸’。”
“你刚才问‘妍媸’是什么。”
“知道自己不知道,也是一种知道。”
赵馥灵说:“这句话可以记进你的帐里。”
阿乙眼睛一亮:“要写在哪一页?”
“点心那一页。”
“我们没有点心那一页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小栗说。
念儿没有理会他们,把台帐一行一行写下去。
“原文:不得问其贵贱贫富。”
她写到这里,笔尖轻轻停了一下。
“院规:知香院待人,不因贵贱、贫富而分别。”
她抬起头,问赵馥灵:“姐姐,这样是不是把话改得太多了?”
赵馥灵看了看那行字。
“你把引用的原句和院里要做的事分开写了,这很好。原句不要改,自己的规矩写在另一栏。以后有人要对照,也看得出哪一句出自书里,哪一句是知香院自己承担的。”
念儿低头看了看台帐的字段。
“那我在旁边再加一栏,记修改。”
馥兰说:“不要只记修改,也记谁提议、何时议定。否则下次看见旧规改过,大家还是要一起望着它,盼它自己解释。”
阿乙说:“帐上的字不会说话,规矩也不会说话吗?”
“规矩可以由人说明。”馥兰回答,“所以要记是谁说的。”
念儿把那一栏留出位置。她把“院规草案”写在一侧,把“原文”写在另一侧,中间留了两道线。
赵馥灵站在桌旁,没有伸手替她落笔。
她知道念儿已经不只是抄一行字。她要把一个好听的道理,从纸上搬到院门里,再让往后进来的人知道它不是挂给人看的,是要照着做的。
念儿把笔尖放回墨碟。
她写下最后一行:“今日由掌院念儿提出,知香院议定后施行。”
写完,她抬起头。
“姐姐,这里要不要写你也在?”
“我人在这里,但不是我提出的。”
“那要不要写你同意?”
赵馥灵望着那张台帐:“你可以把它读给院里的人听,再请大家说要不要共同守。我的名字不是这句话的来处,也不该替所有人回答。”
念儿点了点头,将那行字原样留着。
馥兰将台帐摊开,让这一页的墨先晾干。
阿乙低头看见桌边的印泥:“这个要盖在哪里?”
“记录完成后,盖在末尾。”馥兰说。
阿乙把手伸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