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乙在门外大声说:“桌子是小栗撞的!”
小栗也大声说:“你抱着前头,怎么会知道!”
“我听见了!”
“你听见的方向不对!”
翠微脸上毫无表情,转身朝院门口说:“你们两个若还有力气争论,便多捡两张纸。”
门外立刻安静下来。
孩子看着翠微的背影,低头问念儿:“她是不是很生气?”
翠微正好听见,回头说:“没有。”
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生气,也看不出任何不生气,像一碗放凉的白水。
孩子盯着她看了片刻,说:“那她的脸是这样的。”
翠微点点头:“是。”
孩子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很有道理,重新低头看叶子。
过了一会儿,她又把鼻子凑近了一些。
这回她吸得很慢。
她的肩膀原先微微抬着,后来一点一点放下来,手指也从叶片边上松开。她眨了一下眼,像是刚从一阵风里走出来。那气味有些青,有些湿,像清晨有人把一块刚洗过的布挂在院墙上,水珠从布角滴下来,落在泥地里,带出一点凉意。念儿看着她,等她自己说。
孩子最后说:“像下雨以前。”
念儿问:“是雨吗?”
孩子摇头。
“是叶子让你想到下雨以前?”
孩子点头。
“好。”
孩子看着念儿:“这个叫什么?”
念儿指了指叶片:“这是栀子叶。”
孩子望向东墙。
那朵花还在枝上,白得像一小团没有落下来的晨光。
念儿没有把花也拿来,只说:“你闻到的是叶子,不是花。名字可以先记,也可以不记。”
孩子把“栀子叶”三个字默念了一遍,念到第三个字时,嘴唇微微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赵馥灵站在廊下,胸口有一点柔软的酸。
她知道念儿为什么没有把花拿来。昨日孩子已经闻过栀子,也说过白的、甜的。今日若再把花推到她面前,像是替她安排好一条路,让她回到昨日那个答案里。
念儿让她从叶子开始,让她有机会说一件新事情。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掌院今日课程安排清楚。先接触,再描述身体感觉,然后才询问联想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回答:“你倒像个先生。”
“本宝没有讲堂。”
“你有整间实验室。”
“那是本宝的工作空间,不是讲堂。”
“你若想要,改日我给你挂块牌子。”
“牌子要写什么?”
“不要催主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