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馥灵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小馥没有眼睛,却很擅长把自己说得像一个拿着竹笔的帐房。
念儿把四只试闻用的瓷碟收起来,没有问孩子要不要明日再试。她只是说:“今天到这里。明日若你还想闻,我们再拿出来。若不想,也可以做别的事。”
孩子拿起小碟里的米糕,问:“别的事是什么?”
“扫地、看书、看花,或者坐着。”念儿说,“坐着也算一件事。”
阿乙从院子那头探过头来:“我也会坐着。只是掌院通常把我坐着算成偷懒。”
念儿说:“因为你坐着的时候,手里还拿着糖。”
阿乙早已把扫帚靠好,正伸手摸衣袋。听见这句,便把手收到背后。
小栗盯着他:“你真的有糖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刚才藏手了。”
“我藏手,是因为你盯着我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怕我盯着?”
“因为你鼻子很灵。”
小栗当场伸直脖子,先看孩子,再看自己的鼻子,像忽然担心自己也会被安排一场辨味。
孩子抬起手,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。
她没有说话。
赵馥灵没有急着给她的鼻子挂上一个特别的名目,也没有替她安排这份敏锐以后要做什么。她还太小,许多气味对她来说没有名字,许多记忆也不必急着讲清楚。
念儿把水碗端回来,放在孩子手边。
“你可以喝水,也可以不喝。”
孩子低头看着水面。
“水,没有名字。”
“有名字。”念儿说,“只是你现在不必说。”
孩子用指尖碰了碰碗沿。
“那花呢?”
念儿看向东墙。
“花也有名字。”
“我不说,花还是花吗?”
“还是。”
孩子点点头,低头咬了一小口米糕。
那口米糕被她咬得很小,像她把今天能说的话也一起含在嘴里,留着慢慢尝。
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。这回没有人提水,只有风卷着一点潮湿的泥气,从门缝里钻进来。
孩子抬起头。
她的鼻翼动了一下。
念儿没有问她闻到了什么。
翠微也没有把桌上的瓷碟搬回来。
那朵栀子仍在枝头轻轻摇晃,像一个知道自己有名字,却不急着开口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