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念儿打算先将讲堂里的长桌移到廊边,替孩子留出矮一些的桌面。
桌子太高,孩子坐在矮凳上,鼻子要抬起来才能闻到桌面上的东西。念儿觉得这样不行,便叫阿乙和小栗一人抬一头,试着把桌子搬到门外靠墙处,再取两张小几来用。
阿乙抬得十分卖力。
小栗也十分卖力。
两人合力把桌子抬起来,往前走了三步,桌脚就撞上门框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
念儿站在门边:“往左一点。”
阿乙往左。
小栗也往左。
桌子于是更用力地撞上门框。
念儿闭了闭眼:“我的左,不是你们两个各自的左。”
阿乙抱着桌脚,认真想了一会儿:“掌院,那我们要先统一左吗?”
“先把桌子放下。”
两人立刻放下。
桌脚落地,桌面上忘了先取下的一小叠纸滑开,最上头两张被穿堂风吹起,正好落在念儿头上。她站在纸下面,没动。阿乙和小栗也没动。
翠微端着一盆水从廊下经过,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掌院,您现在像一份正在发下去的功课。”
念儿把纸从头上拿下来,摸平了。
“今日不考功课。”
“那就可惜了。”翠微说,“我刚才还想问,这份功课要交去哪里。”
阿乙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纸,悄悄往后退了一步。
小栗一把抓住他的袖子。
“你弄掉的,捡。”
“是桌子撞的。”
“桌子没有手。”
念儿看着两个人:“都捡。”
两个人立刻蹲下来,捡纸的速度快得像地上撒了一地的铜钱。
几人先收住四散的纸,将长桌重新转过角度,搬到廊边靠墙处。念儿取来两张小几。赵馥灵站在廊柱边,看她把小几挪到窗下,又把一只空碟放在上面。那孩子坐在最矮的凳子上,腿还够不到地,脚尖一晃一晃的。她把今日早饭新拿的米糕放在自己的小碟里,搁在几边,像是今日也打算先留着一口。
念儿没有问她吃饱了没有,只拿了一碗水放在旁边。
“今日先不闻花。”念儿说,“也不猜名字。”
孩子抬起眼睛。
“那要做什么?”
这回是她主动问起,今日这堂课要做什么。
念儿停了一下,脸上没有露出太明显的高兴,只把声音放得更平常一些。
“先学会怎么停下来。”
阿乙抱着一叠纸路过,脚步也跟着停了。
“掌院,停下来要先学吗?”
念儿看他一眼。
阿乙把纸抱紧,立刻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