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了两步,念儿又补了一句:“是放在廊下,不是端去库房。”
翠微停住。
“我知道,掌院。”她说。
“我只是提醒一下。”
“是。”
翠微面无表情地把木盆端到廊下,放下,又端起来,往旁边挪了一尺,再放下。
她看了看位置,说:“这回在廊下。”
小栗低头看叶子,肩膀一抖一抖。
阿乙把脸转向墙,明显在忍笑。
孩子的目光在翠微和木盆之间转了转。那双紧抓布包带子的手,终于稍微松了一点。
赵馥灵闻见热水带起来的气息。
喉咙里先是一暖,胸口那点不自觉的紧,也跟着散了些。那味道像冬日里有人把刚洗好的布巾放到灶边烘,湿气被热意一点点推开,只剩干净的水气和木盆本身淡淡的木味。她辨出那是热水,也辨出盆沿留着一点皂角的清气。
并没有什么神奇的香,只是早晨有人烧了水,有人洗过盆。
她在心里说,方才那口紧气已经松开。小馥才说:“主人,您说自己缓过来了。”
“你还要纪录多久?”
“本宝可以纪录到午饭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本宝改为纪录到您忘记这件事。”
“你也不用。”
她忍住笑,对孩子说:“这是温的洗手水。你想洗手就洗,不想洗也没关系。”
孩子看了看盆。
“我可以先喝水吗?”
“可以。”念儿说,“翠微,另取可喝的水,添一碗温的。”
翠微应了一声。
“碗要干净的。”小栗忽然说。
翠微看向他。
小栗立即补充:“不是说翠微姐姐拿的不干净。我的意思是,干净的碗大家都爱用。”
“那你去拿。”翠微说。
小栗站起来,手里还攥着那片叶子。
念儿说:“先把叶子放下。”
小栗低头看了一眼,像是第一次发现自己拿着什么。他把叶子放在墙根,先去洗净双手,再到厨房拿碗。
阿乙跟着他走了两步,回头看孩子一眼,又停下来。他似乎想说什么,最后只把自己的位置往旁边挪了挪,让出一条通往廊下的路。
孩子往前走了一步。
木门在身后半开着,晨风从门口进来,把院里的栀子香吹薄了一层。那香气仍在,只是不再像刚才那样贴着鼻尖。花枝安安静静地伸在墙边,第一朵白花被晨光照得有些透,花瓣边上还挂着一点水。
孩子走到廊下,没有坐。
念儿没有说坐下。
孩子把布包从肩上放下来,抱在胸前,眼睛看着那张长凳。
念儿指了指凳子:“你若想坐,可以坐这里。”
孩子又看了一会儿,才慢慢坐下。
凳子发出轻轻一声木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