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抬起头,看向院门里的人。
赵馥灵没有先问名字,也没有先问从哪里来。
她只把身子往旁边让了让,给门口多留出一点地方。
孩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停了一瞬,忽然说:“你刚才屏住气了。”
赵馥灵一怔。
她心里的小馥也一怔。
“主人。”小馥说,“本宝刚才才提醒您,您屏住气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馥灵在心里回道。
“这孩子听不见本宝吧?”
“听不见。”
“本宝也知道。”小馥停了一下,又说,“但是本宝仍然有点被吓到。”
孩子看着她,像是等她回答。
赵馥灵让呼吸慢慢平顺,笑了笑:“你看见了?”
孩子点头。
“你的肩膀不动了。”孩子说,“嘴也闭得很紧。”
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。
小馥说:“照孩子刚才说的,她是从肩膀和嘴的动作作判断。本宝看不见,不能替她再确认嘴部细节。”
“你不要趁机补充。”
“本宝只是纪录。”
念儿站在她身旁,转头看了看赵馥灵,又看了看门外的孩子。她没有问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,只把手掌朝院内摊开。
“进来坐吧。”念儿说,“门口风大。”
孩子的两只手还抓着布包带子。
“我可以站在这里吗?”孩子问。
“可以。”念儿说,“你也可以进来。要是你愿意,先到廊下坐着。你不必现在就决定要不要留下。”
孩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。
鞋面上沾着一点干泥,鞋边磨得发白。布包不大,包角却磨得起了毛。孩子的指节还有些紧,没有因为院门敞开,就立刻松下来。
赵馥灵没有伸手去接布包。
念儿也没有催。
院子里的学徒们一时全都安静了。安静得十分用力,像每个人都想表现出自己不在看,结果每个人都在看。
小栗第一个把眼睛挪开。他把扫帚立在身边,蹲下去,低头找了一片墙边的枯叶,装作刚才一直在忙这件事。
阿乙跟着低头,盯住自己的鞋。
念儿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你们不必装忙。”她说。
小栗手里捏着一片叶子,干巴巴地说:“我没有装忙。”
“你刚才还站着不动,现在倒找到叶子了。”
“那我是在清理旧帐。”
阿乙一下笑出声,又赶紧咳了一声,把笑声装成嗓子不舒服。
翠微端着木盆从廊下走来,盆里是已试好温度、可洗手的温水。她停在门边,看了看孩子,又看了看手上的盆。
念儿说:“翠微,麻烦你把水放在廊下。”
翠微点头,转身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