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平三十年,五月。
天光还薄,知香院的栀子先开了一朵。
赵馥灵是被香气叫醒的。
喉咙里先紧了一下,像夜里睡得太沉,忽然想起窗外还有一件事没做。她坐起来,肩膀慢慢松开。那股气息清清的,像刚洗过的白衣裳晾在院子里,袖口被风掀起来,露出一点阳光;又像有人把一碗温水放到鼻尖前,没有叫她喝,只让她先闻一闻。
她闭着眼睛,辨了一会儿。
栀子。
她在心里说自己被栀子香唤醒了。
“主人,您醒了。”小馥这才回她。
“是它叫醒我的。”
“本宝认为,这是花的功劳。睡得好不好,还要听您自己说。”
“我昨晚睡得不好?”
“本宝不能替您算一夜好坏,只听到您刚才醒来叹了口气。”
赵馥灵睁开眼睛,发现枕头竟在床下。她把这事在心里说了。
“依照主人刚才提供的情况,枕头大约没有得罪您。”小馥说。
“你连枕头的冤都要替它申?”
“本宝只负责分析您听得到、闻得到的事。枕头没出声,您也没告诉本宝它为何落地。”小馥说,“本宝不会诬赖枕头。”
她掀开被子,先往床下看了一眼。
枕头好端端地躺在地上,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。
她披衣起身,捡起枕头抱着,推开房门后,才将它暂放在门边的椅上。
天色正从灰蓝里透出一点白。院中薄雾没散,石板上还留着昨夜的潮气。廊下有一盏灯,灯芯快要燃尽,光落在门槛上,像一小片没擦干净的蜂蜜。
栀子种在东墙边。
枝叶上挂着水珠,最外头那一枝斜伸出来,花苞一夜之间裂开了。白花不大,花瓣还有些收着,像刚醒来的人不肯睁眼。
她站在原地,没有走近。
“第一朵。”念儿的声音从院子另一头传来。
念儿抱着一只木盆,盆里是才洗过的布巾。她看见赵馥灵,眼睛先弯了起来,脚步却停住了。
“姐姐也闻到了?”
“嗯。”
念儿把盆放在廊下,朝那朵花看了看,又转头看她:“我本来想先去叫姐姐。可是走到房门口,就闻见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没叫?”
“我想让姐姐先自己闻到。”念儿说,“花开一朵,总该有一个人先看见。”
她的语气很认真。